回京的路走了半月。到京城时,已是初夏。我站在城门口,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离开时我还是瑞王侧妃,满心只想逃开。如今再回来,却成了个自由身。瑞王没有昭告天下说休了我,只对外称侧妃去江南养病,病愈后便“病逝”了。
我没死。但顾南燕这个名字,在京城里,已经是个死人。
我在城西买了一处小宅院。离瑞王府很远,靠近西市,闹中取静。春杏还是跟着我,絮絮叨叨,像只雀儿。我偶尔会想起瑞王,不知道他如今怎样。也想过嫡姐,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但都只是想想,并不真的想见。
直到那天,我在街上遇见了继母。
她老了许多,鬓角白了,看人时眼神有些怯。她站在一家布庄前,犹豫着该不该进去。我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母亲。”
她回头,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拉住我的胳膊:“燕姐儿?你……你不是……”
“我没事。”我冲她笑,“去江南养了阵子病,如今好了。”
她眼眶红了,拿帕子按着眼角:“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爹他……天天念叨你。你姐姐她……”
我打断:“姐姐怎么了?”
继母脸色微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回家去。”
顾家老宅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冷清了许多。父亲坐在堂屋的圈椅里,见到我,竟撑起身子颤巍巍地走过来。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最后只说了句:“瘦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出来。
用过饭,继母把我拉到她屋里。她关了门,压低声音说:“雪姐儿出事了。”
我早有预感:“什么事?”
“瑞王把她送到庄子上去了。”继母叹气,“说是疯病犯了。可我们都清楚,她是被软禁。晋王那事,她没少掺和。瑞王念在夫妻一场,没要她命,只是送走。你爹和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瑞王呢?”我问。
继母看我一眼:“他上个月来过一次。看着憔悴得很。问起你,我说没有音讯。他也没说什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嗯”了一声。
继母又絮絮说了些家中近况。三妹妹定了亲,许的是个军中校尉。我听了挺开心,说改日一定备份厚礼送来。继母拉着我的手,欲言又止。最终叹了一声:“燕姐儿,你既然假死脱身,就别再入这泥潭了。瑞王虽然……对你有心。可你跟他,终归有缘无分。”
我没有说话。
夜里躺在床上,我盯着帐顶想,这泥潭,我究竟是出了,还是从未真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