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驶入雪原时,窗外已经看不到任何城市的影子。
来接我的是个穿藏袍的男人,身量很高,皮肤被高原的太阳晒成深麦色,颈项上挂着一串绿松石珠链。他站在月台上,手里举着一块写着"苏仪同志"的纸板,样子有些拘谨。
“苏仪同志,我是桑卓,项目的对接负责人。”
他的汉语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心里先过了一遍,声音低沉但清晰。我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档案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他立刻缩了回去,耳根微微泛红。
我多看了他一眼。
他很快垂下眼睛,领着我往驻地方向走。路上给我介绍项目的基本情况——高原地质数据采集,需要至少驻留八个月,通讯条件有限,生活艰苦。他说这些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没有吓退我的意思,也没有刻意美化。
我发现他总是偏过头来看我,目光落在我脸上,又飞快移开。
第三次时我停下脚步,直接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怔了一下,垂下眼睛摇摇头。
“没有。”
说完这两个字,他就不再开口了。我也没有追问。项目对接的材料里有几十页数据需要复核,我很快埋头进去,把那点异样的感觉放到了一边。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他看的不是我脸上有没有东西。
他看的是我。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
表彰大会的礼堂里,苏絮絮鞠完最后一个躬,直起身时眼眶微微泛红。
她的致辞很成功。
秦淮山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穿白色衬衫的女孩,嘴角带着他惯常的、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苏絮絮的目光越过人群找到了他,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就在这时,礼堂侧门被推开了。
一列穿深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中年男人举起证件,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礼堂安静下来。
“苏絮絮同志,经调查,表彰大会后台统筹责任人确认是你本人,并非此前认定的苏仪。同时,有证人证实秦淮山指挥为你提供保证背书,同意你以违规方式接手后台统筹工作。”
苏絮絮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经研究决定,撤销苏絮絮同志本次通报表扬资格,后续处理另行通知。秦淮山同志停职,接受进一步调查。”
秦淮山站了起来,椅子在寂静的礼堂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