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周主任旁边抄病历。
病人进来,他问诊,我写。
手比脑子快,都是肌肉记忆。
第三个病人是个老太太。
咳嗽,不重。
周主任听完肺,报了方子,我把药名和剂量写下来。
“老太太,叫你孩子去拿药。”
写完递过去。
“大夫,我闺女在外地,嫁的远,回不来。”
周主任说:“一个人,慢点走,药按时吃,别着凉。”
老太太点头,慢慢往外走。
她的脚步声和咳嗽声一起,从走廊里传过去,远了。
我低头,笔尖在处方单上晕出一个点,干了,划不掉。
我撕了重写了一张。
下了班,我穿过门诊大厅。
护士在走廊里喊病人名字,和五年前一样。
声音从远处传来,又落到远处去。
家里厨房灯亮着。
我爸站在灶台前面擀皮。
“今晚吃饺子。”
案板上摆着一碗馅,猪肉白菜的。
我脱了外套,洗手。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擀好的面皮放在案板边上。
“爸,我报了明年的考博,本院的。”
我接过来,填馅,包饺子。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厨房里只有擀面杖压过面板的声音,我捏饺子的声音。
包了半盘,他开口了:“灯我给你修了。”
“知道。”
他擀着皮,没抬头。
“你妈要是知道,更高兴。”
“昨天跟她说了。”
他没接话。
包完一盘,他端起来放进冰箱。
“敏敏,明天下班,和爸一起去看你妈。”
我不争气地吸了吸鼻子。
他没看见。
回房间换衣服,药盒旁边多了一个橘子。
我吃完橘子,把药吃了。
坐在床边,翻开医学书。
笔记是五年前记的,蓝黑墨水,诊断学第一课的内容。
第二天天没亮,厨房里传来炒菜声。
我走到厨房门口。
父亲在炒菜,灶台上多了一个盘子,青菜,已经炒好了。
油锅还在响,他翻了两下,把火关了。
“敏敏,今天带饭。”
他低头盛菜,锅里的热气扑上来,白蒙蒙一片。
我转身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