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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庭审中途休息十五分钟。

  我走出法庭,靠在走廊墙壁上,这才发现后背的蓝色衬衫布料已经湿了一小片,贴在后腰上凉飕飕的。

  我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指甲掐出来的四个月牙形的印子还浅浅地浮在皮肤上,泛着微红。

  我把手指慢慢松开,转了转手腕。

  律师从后面跟出来,递过来一瓶没拧盖的矿泉水。

  "你刚才表现很好。但法官刚才单独跟我提了一件事——"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冰。

  "欧阳霖那边可能在申请以被告健康状况不适合继续诉讼为由,请求暂停审理,拖时间。"

  我拧水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拖?"

  "他想拖到你的身体撑不住,自动撤诉。"

  我把水瓶盖拧紧,塑料的螺纹扣合时发出细小的咔嗒声。

  "他不会得逞的。"

  走廊尽头,欧阳霖被两名法警带着从另一侧门往外走,他双手没有上铐,但步子很沉,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拖沓。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偏过头来看我。

  "夏亦舒,就算你赢了官司,你赢不了命。"

  我站在墙边,手里攥着那瓶水,仰头看他的脸。

  四个月没仔细看了,他瘦了一些,眼眶凹进去,下颌的轮廓比以前利落,但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的旧气。

  "欧阳,我猜你现在最怕的,不是输官司。"

  他眼神闪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了。

  "你怕的是——等你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好了。而你,什么都没了。"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一次,嘴唇抿成了一条薄线,没再说话。

  法警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跟着往前走,走了四五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意,也没有狠劲,只有一片我从未见过的、空荡荡的茫然。

  我收回视线,靠回墙边,慢慢呼出一口气。

  胸口那块隐隐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不大,但沉。

  我抬手按了按左侧肋骨下方,手指隔着衬衫布料感觉到底下的皮肤微微发烫。

  律师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明天继续开庭。你今晚必须休息好,不能再熬夜整理材料了。"

  我点头。

  "我知道。"

  走出法院大门,四月底的傍晚风还带着一点凉意,迎面扑过来的时候我打了个寒战。

  我把正装外套裹紧了一点,把矿泉水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慢慢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坐进后座,靠着椅背闭了眼。

  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又低又均匀,沙沙地响了一路。

  我没有在想欧阳霖。

  我在想明天该穿哪件外套。

  不能太薄。

  夜风,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