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恨我妈，我恨家里每一个人。
但是为了能上高中，我愿意对每一个人说对不起。
我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我妈，电话里我痛哭流涕对妈妈说：「妈妈对不起！」
然后我要来了钱，去上了高中。
以前的种种生活遭遇没有让我产生什么心理反应，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自然而然的，好像没有什么特别。
当我离开姥姥家，去读美院附属高中后，产生了严重的抑郁和焦虑。
我不知道，原来正常的世界是这样子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可以不用挨打，为什么大家可以正常吃饭。
我不知道，正常的世界运转的逻辑是什么，到底哪边是真的？如果我认同了新的世界，那么我过去十几年发生的事情算什么？
我得了轻微精神分裂，开始出现幻觉。
我经常会听到有人叫我，我会看到我和爸爸在一辆火车上，我们周围有很多花草，爸爸笑得很开心。
我无法正常生活、上学，我不知道如何融进这个正常的世界。
我休学一年，吃了一年的抗抑郁的药。
一年后再回到学校，考试全班倒数第一，很绝望。
心理咨询师告诉我说：「你现在只是在泥坑里面，可是世界上还有山川和河流。」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山川和河流，我不知道它确定存不存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我想，我得先相信，然后我先去找，我找到了，我可以告诉我那些受到伤害的伙伴们，我们可以不用去死，可以不用遭遇不好的事情。
强烈的愿望激发了我的斗志，我一头扎进学习里，暂时忘记了我对这个世界的不安和焦虑。
5
高中三年忘我的学习，我在岁那年如愿考上了大学。
可就在大学毕业前夕，我唯一的好朋友了，她死了。
我们两个家庭很像，可是她死了。我有那么多次离开这个世界的机会，可是我还活着。
我头脑不受控制地回忆过去。
我主动联系妈妈并跟妈妈说对不起，我很恶心我自己，我无法原谅妈妈。
校园霸凌，让我入伙，不是打你，就是让你去打别人，虽然我没有入伙，但是我也觉得自己非常恶心。
我恨家里的每一个人，但是我需要借钱去考高中，我也可以做到对每个人说对不起。
我无所不用其极地活着，我活了年。
可现在，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我应该是死了的。
我来到湖边，湖里的水很清澈，我想如果我的孤魂天天泡在这一潭清水里，想必也比烂在那一滩烂泥里要好些。
我朝着湖的深处走去，一步一步，水很凉，凉不过我内心里的冷，我全身从里到外感受不到一点温度了。
6
我似乎是做了一场噩梦，醒来，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床单是白的。我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我没死成。
又是这样。
跳楼没死成，跳湖也没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