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血压三级，极高危风险；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确诊冠心病；二型糖尿病伴随多项并发症。
医生拿着报告单，神色严肃又惋惜，一字一句告诉我：“阿姨，您这都是几十年劳累积攒下来的重病，不是小毛病。您绝对不能独自居住，后续需要二十四小时有人贴身照料，按时服药、定期复查、安心静养，万万不能劳累、不能动气，一旦疏忽，随时可能引发心梗、脑梗，危及生命。”
我捏着那张被我攥得褶皱不堪的报告单，手脚冰凉，浑身无力。
我活了六十四年，吃苦受累从未怕过，可这一刻，我是真的怕了。
我不怕病痛折磨，不怕岁月老去，我怕自己孤零零死在这间老屋里，数日无人知晓，最后连个替我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抱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希望，再次拨通了儿子张强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听筒里嘈杂的麻将碰撞声、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紧接着就是张强极度不耐烦的呵斥：“妈！你又打电话干什么？我正忙着打牌，别来添乱！”
我强压着心底的委屈与恐惧，声音哽咽又卑微，缓缓说出自己的病情：“强强，妈体检查出了一身重病，医生说得有人贴身照顾，还要去大医院系统治疗，你能不能抽空回来陪陪妈？”
我以为，纵然他再自私冷漠，听闻生母重病缠身、命悬一线，总会有一丝动容、一丝心疼。
可我终究是痴心妄想。
他没有半分担忧，没有半句关心，语气里只剩下浓浓的嫌弃与不耐：“妈，你能不能别小题大做、瞎矫情？人老了谁没点毛病？高血压、糖尿病都是老年人常见病，随便买点药吃就行，去什么大医院？纯属浪费钱！”
“我天天上班养家够累了，你儿媳要带孩子、操持家务，家里根本离不开人，谁有空伺候你？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养老看病本来就是她的责任，你去找张婷，别总来烦我！”
话音落下，电话被狠狠挂断。
冰冷的忙音一遍遍回荡在耳边，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反复复割裂我的心脏，疼得我喘不上气。
我扶着墙壁缓了许久，胸口闷痛难忍，颤抖着指尖，拨通了女儿张婷的电话。
我仍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女儿是我贴身疼大的，总能念及几分母女情分。
可现实，再一次狠狠打了我的脸。
电话接通的瞬间，迎接我的不是关心，而是劈头盖脸的埋怨与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