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护眼关灯

第9章

  第9章

  

  当铺角落里的那台老式收音机,正发出沙沙的电流声。

  午夜新闻的女播音员声音毫无起伏:

  “今日清晨,城北一处烂尾楼发生坠楼事件。死者为一名六旬老人,身上无任何证件。据周边居民反映,该老人患有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已在附近流浪多日。警方初步排除他杀可能……”

  “砰!”

  当铺沉重的黑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个浑身泥水、双眼通红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拉链半开着,露出一沓沓刺眼的百元大钞。

  是阿杰,老李那个赌徒儿子。

  “掌柜的!掌柜的在哪儿?”

  阿杰像一头绝望的野兽般嘶吼着,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高高的柜台前。

  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沾满了泥水。

  阿杰拼命地磕着头,额头砸在青砖上,渗出殷红的血迹:

  “求求你,救救我爸!我知道他常来这里当东西,我知道你有通天的本事!”

  “我赢了钱,我把钱全给你,不够的话,我当命!抽我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的阳寿!”

  “只要能让我爸活过来,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在太平间看到父亲那具摔得支离破碎、瘦骨嶙峋的尸体。

  他那颗被蒙蔽的心终于被狠狠撕裂。

  我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阿杰,眼中没有同情,只有深深的悲哀:

  “收起你的废纸吧。这里不收阳间的钱。”

  “你换不回你父亲的命了。”

  我指着多宝阁上的瓶子:

  “你看看这些。”

  “这瓶金色的,是你父亲三十岁那年拿全市象棋冠军的记忆。”

  “这盒粉色的,是他和你母亲初识时的心动。”

  “这瓶绿色的,是他大半辈子的手艺和尊严。”

  “而这颗灰白的珠子,是他最后当掉的东西——关于你这个儿子,存在于他脑海里的所有痕迹。”

  “要让人死而复生,前提是他的灵魂还在。可是你父亲呢?”

  “为了给你还债,他在数周的时间里,一次次地走进来,把他的爱、他的恨、他的骄傲、他的牵挂,一点一点全部当给了我。”

  “他死的时候,是一个没有记忆、没有执念的灵魂。”

  “他太轻了,轻到连黄泉路的阴风都承受不住。”

  “地府的生死簿上,早就没有了你父亲的名字,他是个空壳。地府不收,阳间不留。”

  “已经消散在风里,彻底灰飞烟灭了。”

  “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阿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而后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当铺。

  夏终秋至,夜雨微凉。

  “嗡——”

  一阵低沉而狂躁的跑车引擎声撕裂了雨夜的宁静。

  一辆极其扎眼的亮银色保时捷停在了当铺门口。

  一个穿着昂贵夹克、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跨出车门,嘴角挂着一抹狂妄的笑。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在地下通道里卖唱、连泡面都吃不起的落魄独立音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