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股比深秋雨夜还要阴寒百倍的冷风卷入铺子。
走进来的是一个老鬼。
他的魂体已经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败色。
身上穿着辨认不出年代的褴褛长衫，像是被岁月咀嚼过又吐出来的渣滓。
他在阴阳交界处游荡了上百年，早已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为什么不去投胎，只剩下一具麻木的灵体。
凭借着潜意识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执念”维持着不至于魂飞魄散。
老鬼走进铺子，浑浊空洞的眼睛呆滞地转动着。
突然，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多宝阁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挂着我刚刚放上去的玻璃瓶。
瓶子里，那团属于富家女的童年记忆，正散发着温暖、明亮的金色光晕。
老鬼不由自主地伸出枯骨般的手指，隔空抓挠着：
“暖和，好暖和……”
我合上手中的黑皮账册，看着这个可怜的亡魂。
“那是一份纯粹的、夏日的记忆。”
“我，想要。”
老鬼的魂体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剧烈颤抖起来。
“你没有阴德，没有冥币，你甚至连完整的灵魂都没有了。”
“不过，你体内还有一份支撑你百年不散的‘执念’。”
“虽然它已经风化得只剩一点残渣，但勉强够付这瓶记忆的账。”
“只是，一旦抽走这最后的执念，你的魂体将瞬间消散，彻底灰飞烟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你，当吗？”
老鬼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然爆发出了一丝惊人的亮光：
“当。”
我收取了老鬼百年的执念。
将那个闪烁着金光的玻璃瓶，递给老鬼。
老鬼拔开了软木塞。
金色的光芒瞬间将他包裹。
老鬼那张恐怖、干瘪的脸庞渐渐舒展开来。
他体会到最纯粹的快乐。
“真甜啊……”
老鬼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无比满足、安详的微笑。
魂体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的身后，输红眼的亡命之徒一片狼藉。
诡异地发生了枪械炸膛，被吊灯砸。
极致的好运，让她在今夜的生死局中毫发无伤，大获全胜。
然而刺激过后，她陷入了极度的空虚。
她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走在江边。
路过一个黑暗的巷口时，一个穿着雨衣、手里提着剔骨刀的男人正死死盯着她。
男人看到女人比死人还要空洞的眼神。
竟然打了个寒颤，硬生生停下了脚步，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过。
富家女走到了跨江大桥的中央，翻过栏杆，直直地坠了下去。
微弱的落水声，瞬间被狂风暴雨吞噬。
“叮当——”
门被推开。
一个半透明的、浑身滴着水的亡魂飘了进来。
我正在为一位歌手做交换。
歌手用五年的寿命换了爆火的灵感。
亡魂穿着生前那件昂贵的高定衣裙，红底高跟鞋少了一只。
是那个富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