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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开庭调解那天,哥哥带着父母坐在对面。

  秦屿没有要求追究刑事责任,只要求温景川支付拖欠的康复费,并公开更正当年的责任说明。

  哥哥不肯签。

  “当时没有正式报案,现在凭一盘录像就说是我,谁知道有没有剪过?”

  律师把原始磁带鉴定结果放到桌上。

  画面连续,拍摄时间与事故记录一致,没有编辑痕迹。

  那名退休护士也提交了书面证言,说明治疗过程中存在不当诱导。

  哥哥翻完材料,转头埋怨妈妈。

  “你不是说诊所的人都找不到了吗?”

  妈妈抓住他的袖口,让他少说几句。

  爸爸则看向我。

  “南枝,让律师停下。你哥愿意给秦屿钱,说明书就别写了。”

  “我替他写过十六年的认罪书。”

  “你非要把家毁了才满意?”

  调解员抬起手,提醒他们只谈事实。

  秦屿坐在我旁边,把一份退还款项确认书交给我。

  扣除实际治疗费用后,账户里剩余二十八万九千元,将分期返还。

  妈妈看到金额,立刻说这笔钱当初来自温家,应该先交给父母。

  秦屿看着她。

  “后来的款项都从南枝工资卡转出,银行记录很清楚。”

  妈妈张了张口,又说我的工资本来就该帮家里。

  调解员问她,我是否自愿。

  接待室里安静下来。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把这个问题放在他们面前。

  哥哥最终签了责任更正书。

  他不是因为愧疚,而是供应商已经发现他伪造过我的签名,新单位也要求他先处理纠纷。

  签完后,他把笔丢在桌上。

  “现在满意了?”

  我拿起那张纸。

  “我只要属于我的名字。”

  走出调解室,妈妈追上来,把一个布袋塞给我。

  里面装着我小时候的照片、旧奖状,还有那件出事前穿过的黄色毛衣。

  “这些年是妈做得不对。你把东西拿回去,咱们慢慢补。”

  照片里的我站在游乐园门口,手里举着棉花糖。

  那时我还会生气,也会大笑,不知道家里很快会选中我替哥哥受罚。

  我留下照片,把布袋交还给她。

  “东西留在你那里吧。”

  妈妈问我什么时候肯叫她一声妈。

  我没有回答。

  迟来的称呼不能把十六年补回去,哭过几次也不能替代后果。

  法院确认调解协议后,哥哥卖掉了车,补交康复费用。

  父母把旧房抵押,替他解决伪造担保留下的赔偿。

  妹妹第一次开始承担父母的日常账单,半个月后就在群里抱怨报销手续麻烦。

  我只发了操作流程,没有替她办理。

  晚上回到省城,方敏给我留了一碗粥。

  她指着冰箱上的值日表。

  “这周轮到我做饭,你别抢。”

  我站在厨房门口,没有伸手接她正在洗的碗。

  原来被照顾时,我不需要先证明自己配得上。

  桌上的责任更正书已经盖章。

  那段楼梯终于有了真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