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护眼关灯

第7章

  转正后的第一个项目,是核查一家连锁超市的资金往来。

  组长把会议席位表交给我时,我的名字排在负责人一栏。

  我以为那是临时安排,又去确认一次。

  “真让我负责吗?”

  组长翻开我之前的考核表。

  “你做得最好,当然由你负责。遇到难题可以找我,不用事事先证明自己。”

  会议当天,我提前半小时到场。

  桌上放着七瓶水,正好对应七个参会人,没有谁需要站着替别人添茶,也没有哪个位置属于临时帮忙的人。

  项目结束后,公司发了六万元奖金。

  我拿出一部分租下长期住房,又报名参加注册会计师考试。

  剩余的钱转进自己的储蓄账户。

  妈妈得知奖金消息,是因为妹妹看到了公司的公众号。

  家庭群安静半个月后,突然热闹起来。

  哥哥说父母的旧房该装修,妹妹说她准备开摄影工作室,爸爸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主持家庭会议。

  妈妈给我打电话。

  “你现在职位稳了,也该帮弟弟妹妹一把吧。景川的工程还差启动资金,晓雨租门面也要押金。”

  “我没有弟弟,温景川比我大三岁。”

  “叫习惯了而已。你能力强,多担一点怎么了?”

  “不担。”

  妈妈在电话里数起我小时候吃过多少奶粉,用过多少尿布。

  她忘了那些账,我已经用十六年还过。

  几天后,秦屿联系我。

  他的康复器材店要扩建无障碍体验区,想请我帮忙审核预算。

  我没有免费接下。

  “按市场价付费,我周末过去。”

  秦屿笑了一声。

  “行,温会计。”

  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从那段旧事里拿到一份正常的工作。

  审核账目时,我发现温景川只付过一个月康复费。

  第二个月起,他便以收入困难为由停了。

  秦屿准备走法律程序,问我要不要参与。

  我把录像和治疗材料的原件目录发给律师。

  “我会配合取证,但赔偿由他承担。”

  律师提醒我,伪造担保、诱导未成年人形成错误陈述都可能牵出更多责任。

  听见这些,我没有想象爸妈会受到什么处罚。

  我只想拿回自己的姓名。

  十月,注册会计师考试前一天,方敏敲开公寓门,递来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装着准考证、铅笔、橡皮和巧克力。

  “你总替别人检查材料,今天我帮你检查。”

  我接过袋子,发现每样东西都贴了小标签。

  红弹珠也放在书桌抽屉里。

  从前,它提醒我有罪。

  如今我每次拉开抽屉,只记得一件事。

  别人重复千百遍的话,也不一定属于我。

  考试那天,我把弹珠留在家里。

  我不再需要握着它,才能确认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