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萧恒衍到塞北的那天，正赶上一场大捷。
“皇上，这位谢将军可了不得啊！一介女流，那刀法，那胆色，全军上下没有不服的。”
萧恒衍坐在马上，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定是她！
他打马直奔营地。
谢阿蛮骑着一匹枣红色战马，从战场的方向奔回来。
残阳如血，她的铠甲上溅满暗红的血污，可她腰背笔直，像是从战火里淬出来的刀，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正跟身边的少年将军说话，不知说了什么，仰头笑起来。
她身边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满眼崇拜地看着谢阿蛮。
萧恒衍眼眶发酸，心口又酸又苦。
“阿蛮！”
谢阿蛮的马停住了。
她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风沙都凝固了。
“阿蛮，我错了。”
萧恒衍向前一步，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苦，你骗得我好苦啊！那口空棺，我打开的时候，半条命都没了。可我心里又高兴，高兴得发疯，因为你还活着……”
他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堂堂帝王，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她面前，连自称都已经忘记。
“杨婉莹我已经处置了。她害你受的那些伤，我一样一样全还在了她身上。”
“我不知道你病得那么重，不知道太医院的人被她扣住了。阿蛮，是我蠢，是我眼瞎，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谢阿蛮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谢阿蛮已经死了。”
她说，声音淡淡的，没有恨，也没有爱。
“你没有死！你就站在这里！”萧恒衍喊道，额上青筋暴起，“你还活着，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回来！”
谢阿蛮忽然笑了。
他的誓言还是如此的轻而易举，而她，已经付出了两世的生命。
“萧恒衍，你可知道，我已经死了两回了？”
这句话像刀子，直直捅进萧恒衍的胸口。
他怔在原地。
“上一世，是你的儿子给我送的毒酒。”
“不！不可能！上一世，我一直以为你是突发疾病。”萧恒衍浑身剧震，瞳孔骤缩。
“阿蛮，我这一世回来，就是想要补偿你。”萧恒衍泪流满面，声音支离破碎，上去想要抱住她。
“补偿？”谢阿蛮冷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这一世，你照样把我的儿子送给了杨婉莹，照样把太医扣在她的宫里头，照样让我遍体鳞伤！”
谢阿蛮目光冷厉如刀。“所以我更看透了你。你这个人，什么都要，什么都不肯放。要江山，要杨家的兵权，要杨婉莹的温柔小意，还要我永远在你身后！”
“不是的！”萧恒衍吼出来，顾不得周围全是兵将，“我真的是想补偿你，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
“晚了。”
谢阿蛮打断他，“你的补偿，我要不起。”
“你，和你的江山，你的儿子，都跟我再无瓜葛。”
说完，她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朝营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