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政局出来,阳光很好。
沈衍舟撑了一把黑伞,把我拢在伞荫里。
“我妈想请我们吃饭。你要是觉得太快,可以改天。”
“没事,就今天吧。”
沈家老宅在城南,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沈母站在门口等我们,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我的时候,她笑了一下。
那种笑不是周母当初那种客套的、掂量的笑。是很温和的,带着一点心疼。
“晚棠,路上热不热?快进来。”
她牵起我的手,掌心温热干燥。
我低头看见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水头很好,衬得皮肤很白。
“衍舟这孩子,闷得很。跟他爸一个德行。”
沈母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佣人端上来一盘切好的西瓜。
“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妈说。
妈替你收拾他。”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晚饭是沈母亲自下厨做的。
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做得极用心。
沈衍舟的哥哥沈衍庭也回来了。
他比沈衍舟大三岁,性格截然不同,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我弟妹呢?让我看看!”
看见我以后,他嘿嘿一笑,拍着沈衍舟的肩膀说:“行啊你,比哥强。”
沈衍舟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吃你的饭。”
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下。沈衍庭不停地给我夹菜,碗里的鱼肉堆得像小山一样。沈母时不时瞪他一眼,说他太吵了。沈父不怎么说话,但一直在笑。
我坐在他们中间,忽然觉得很恍惚。
原来一家人吃饭,是可以这样的。
没有试探,没有掂量,没有谁配不上谁的算计。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饭。
吃完饭,沈衍舟送我回公寓。
车停在楼下,他没有熄火。
“我妈很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她给你夹菜了。她从来不给人夹菜的。”
我笑了。他也笑了。
车里的肖邦换成了德彪西。
《月光》缓缓流淌,像水一样漫过两个人之间的安静。
“晚棠。”
“嗯?”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他侧过头看着我。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眼睛里。
“我知道你有很多委屈。那些委屈不是我造成的,我也没办法替你抹掉。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我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