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我的最后一个夜晚。
石洞里挤满了人。
父亲、母亲、厉苍擎、巫医,还有几个族里的长辈。
他们围着我,像围着一堆即将熄灭的篝火。
我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的时候,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她的兽核已经开始衰竭了。”巫医的声音很低,“最多撑到天亮。”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走得没那么痛苦?”母亲的声音。
“没有,断肠毒就是让人活活疼死的。”
沉默。
然后是父亲的声音,像自言自语:“她小时候被雷兽咬伤,都没哭过。缝了十几针,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她最怕疼。”母亲突然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她从小就怕疼,打个针都要攥着我的手指头。”
“那她怎么敢……”父亲的声音断了。
那她怎么敢喝断肠毒。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
她是抱着必死的心喝下去的。
她以为她的未婚夫死了,以为父母死了,以为妹妹死了。
她不想一个人活着。
可现在他们告诉她,那都是假的。
她的死,毫无意义。
“水……”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风刮过碎石。
母亲立刻扑过来,手忙脚乱地端水,扶起我的头,把碗沿凑到我嘴边。
水顺着嘴角流下去,大部分都洒了。
我的喉咙已经不听使唤了。
“再喝一口……栀儿,再喝一口……”母亲的手在抖,水洒了一身。
我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得像隔了一层雾,但我能看见她的脸。
满脸的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想说点什么。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偏过头,吐出一大口黑血。
血里有碎块。
母亲看着那摊血,手开始剧烈地颤抖,碗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栀儿……栀儿你坚持住……天亮了阿娘就带你去求医……我们去更大的部落……一定有人能救你……”
天亮了。
我还能等到天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