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老宅住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跟父亲说:“我去一趟顾家。”
父亲放下手里的书,看了看我:“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
我走出巷口,沿着那条走了三年的路,往顾家走。
顾家的院门开着。
我走进去,堂屋里亮着灯,婆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行舟,你再去找找她。她一个女人,能去哪儿?”
“妈,我去过了,她不在。”
“你看看人家孙笑笑,多懂事,婉清要是有她一半——”
“阿姨您别这么说,”孙笑笑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出来,带着笑意,
“林同志是大小姐出身,脾气大些也是正常的。”
我站在堂屋门口,看见孙笑笑穿着一件新棉袄,
棉袄是我之前用布票买的,一直没舍得穿。
她手里端着一碗红糖鸡蛋,走到顾行舟面前:“顾同志,趁热吃。”
“方便进来吗?”我开口了。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婆婆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婉清?你回来了?”
“不,我是来离婚的。”我从布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是离婚协议,上面我早就签好了名字。
“顾行舟,签字吧。”
堂屋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林婉清!”婆婆腾地站起来,“你疯了?你在顾家吃住三年——”
“我在顾家三年,吃自己的,用自己的。你算算,我欠你们什么?”
“反倒是你们,”我说,“欠我一个公道。”
“什么公道?”
“我父亲平反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婆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着。
我转向顾行舟:“签字。”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红了。
“婉清,我知道这几年委屈你了。我以后改。你回来,咱们好好过——”
“谁跟你是一家?”
“顾行舟,你嫌弃我的时候想过跟我是一家吗?你和孙笑笑搞暧昧的时候,想过跟我是一家吗?”
“现在我爸平反了,你们想起来是一家了?”
孙笑笑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
顾行舟低下头,拿起笔,签了。他的手在抖,字歪歪扭扭的。
我拿起协议,折好,放进布袋里,转身往外走。
“婉清!”顾行舟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
“林婉清!”婆婆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你爸平反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婆婆,这三年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脏了你们顾家的碗。”
“现在,你们顾家也别脏了我林家的门。”
我走出院门。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声和顾行舟的怒吼,还有孙笑笑尖细的、试图劝解的声音。
我走在巷子里,三月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布袋里装着离婚协议,沉甸甸的。
但我的心,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