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我说明天。
他说：“我跟你一起。”
我说：“你店不开了？”
他说：“我请假。”
我说：“你给谁请假？”
他说：“给你请假，老板娘。”
我低头吃抄手，没搭理他。
第二天一早他开车来店里接我。
傅家后院那棵石榴树还在。
比十八年前高了两倍，枝条伸到二楼窗户。
果子红得发亮。
我站在树下仰头看。
傅言深说：“你爬不上去的。”
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你五岁爬上去摔下来那个疤还在额头。”
我说：“那我试试。”
我踩着树干往上蹬。
他的手在底下托了我一把。
石榴树晃了一下。
我抓住一根枝桠回头看。
傅言深仰着头看我，眼睛跟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我冲他扔了一颗石榴。
他说：“你砸我。”
我说：“砸的就是你。”
他接住石榴掰开，里面籽粒饱满，红得像血。
他往嘴里塞了一颗，酸得皱起整张脸。
我蹲在树枝上笑得不行。
他说：“你下来。”
我说：“不。”
他说：“那我自己上去。”
他真爬上来了，踩着枝桠坐到我旁边。
整个成都的天都在我们脚底下。
他说：“十八年了，你终于回来摘这颗石榴了。”
我说：“是，这颗最大的，我留给你。”
他接过那颗石榴，没吃。
他说：“我留着，再留十八年。”
我说：“你要变成干尸啊？”
他说：“干尸也要留着。”
我靠在他肩膀上，头顶的太阳晒得人发晕。
石榴树的叶子哗哗响。
底下传来傅祖母的声音：“你们两个能不能下来吃饭？”
我低头喊：“外婆，有回锅肉吗？”
她说：“有，还有毛血旺。”
我说：“那等一会儿。”
她说：“等多久？”
我看了傅言深一眼。
他说：“等我吃完这颗石榴。”
我把石榴从他手里抢过来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酸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笑了。
整个石榴树都在晃。
阳光穿过叶子洒下来，碎了一地。
我说：“走吧，下去吃饭。”
他说：“好。”
我从树上跳下去，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傅言深从后面扶住我的腰。
他说：“你小心点。”
我说：“我十八年前就摔过一次了，不会摔第二次。”
他松开手，低头看我额头上的疤。
他说：“那这个疤呢？”
我说：“留着，挺好。”
傅祖母在屋里喊：“你们两个磨蹭什么？”
我拉着傅言深的手往屋里走。
他指尖有点烫。
我回头看那棵石榴树。
果子红透了，挂满枝头。
这一回我不用爬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