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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二天早上,我睁眼的时候,看见窗外天已经亮了。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人生好像真的有机会重新开始。

  我大学原本选的是会计,是他们替我选的。

  他们说这专业稳,毕业后好找工作,以后也体面。

  可我越来越清楚,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想知道,那个把我生下来又死在叙利亚的女人。

  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把我的名字留在了最后。

  我想替她把她没走完的路走下去。

  所以我找到沈聿衡,第一次很认真地对他说:

  “我想转专业。”

  他抬起头看我,没有立刻反对:

  “想转去哪儿?”

  “新闻。

  “我想做战地记者。”

  这句话说完,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这条路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很危险。

  可我一点也不怕。

  或者说,我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被锁在屋里、被逼迫顶罪、被抢走录取通知书……

  很多东西都不再能吓到我。

  真正让我怕的,从来不是战火,是继续留在那个家里。

  沈聿衡看了我很久,最后问了一句:

  “你确定?”

  我点头:

  “确定。

  “我想走我妈走过的路,我想去她去过的地方,看她看过的世界。”

  他沉默了很久,我以为他会反对,可最后,他只是低声说:

  “好,那我帮你办。”

  我怔了一下:

  “你不觉得危险吗?”

  “危险,但你想去。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

  我以前总觉得,父母如果真爱孩子,应该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可沈聿衡让我知道,真正的爱,不是把你圈在安全区里。

  而是在你要走进风雨的时候,先替你准备好雨衣,再告诉你:

  去吧,我在。

  转专业手续办得很顺利。

  报到那天,我背着新书包站在新闻学院门口,前所未有地轻松。

  沈聿衡没再替我安排一切,他开始让我自己做决定。

  去哪里住,报什么课,接不接实习,他都让我自己选。

  他只是偶尔提醒我:

  “如果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总说好,可我知道,他其实比我还紧张。

  有时候我学习到很晚,回家发现客厅灯还亮着。

  他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见我回来,只抬头看了一眼:

  “吃饭了吗?”

  “吃了。”

  “骗我。”

  我被他说得一愣,忍不住笑了。

  他也不追问,只把一碗热汤端到我面前。

  “吃完再去睡。”

  我低头喝汤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像真的有家了。

  不是那种要我还债、要我懂事、要我牺牲的家。

  是我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有人给我留一盏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