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断电话，将手机彻底调成静音，塞进工作服口袋。
刚刚那通电话里，周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五菱婚车、念错新娘身份，汽车抛锚。
桩桩件件都是我方案里不可能出现的岔子。
他选了便宜，却要付出比两万七大得多的代价。
西厅的喧嚣隐隐约约传过来，但东厅这边没人分神理会。
轻爵士乐队正奏着舒缓的曲调，宾客举杯合影。
小孩绕着签到台追跑打闹，一片从容的热闹。
西厅门口，表姑正拦在新娘一家面前，姿态放得很低。
“亲家母，你消消气，婚礼出点乱子正常……”
她话没说完，女方妈妈猛地甩开她的手：
“正常？叫错我女儿身份是正常？”
“五菱婚车是正常？路上抛锚二十分钟也是正常？”
她的声音像刀子，一把把扎下来，往来的宾客都停下步子看过来。
表姑硬着头皮赔笑：“那，咱们两家都丢不起这人，今天亲戚都来了……”
“丢不起人？现在知道丢不起人了？”
“你们家找个不靠谱的婚庆公司图便宜，让我女儿穿婚纱在路边吃灰二十分钟。”
“这脸丢到马路上去了，你现在才说丢不起人？”
新娘红着眼眶站在后面，婚纱裙摆上的灰印子明晃晃。
“妈，够了！今天这婚，我不结了。”
旁边的老姑夫叹了口气，小声嘀咕：
“哎，昭然那孩子从小做事就靠谱，秀芬非要贪便宜。”
“这下好了，省两万七，面子丢到太平洋去。”
表姑脸涨得通红：“不准说！”
新娘的父亲闻言，冷笑一声：
“好啊，我算是明白过来了！”
“你们家为几千块钱，把亲外甥女的良心价踩在脚底下！”
“现在出了事，还想要人家来替你兜底？”
表姑站在原地赔笑，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层往外渗。
新娘不再听任何解释，撩起裙摆转身就往地下车库走。
周浩追出几步，膝盖砸在地砖上，闷响一声跪了下去：
“萱萱，是我错了，你别走——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新娘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失望。
“周浩，我们完了！”
她转身走了，裙摆扫过地面，拂起一小片灰尘。
岳父岳母跟在后面，没人回头。
表哥跪在原地，脸色霎时间发白，肩膀抖着。
表姑哆嗦着手拨高乔松的电话，听筒里传出一遍遍忙音。
她又发了十几条微信，消息前面全顶着红色感叹号。
“您还不是对方好友。”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走廊，落在东厅那道漏出暖光的门缝上。
欢声笑语隔着门板一阵阵传过来，衬得她这边死一般寂静。
她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嘴唇翕动着，吐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