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生存期,不超过十八个月。
那一行黑体字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扎进陆深的眼球里。
三年前。
早在他们步入婚姻殿堂的那一刻起,苏晚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陆深的手指抖得几乎抓不住那张薄薄的报告单。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密麻的血丝,声音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十八个月......她只有十八个月......”
“那后面的那一年半,又是怎么回事?!”
苏念坐在床角,静静地看着他崩溃的面孔。
她缓缓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未拆封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任何寄件信息,只在正面用红色的钢笔写着两个字:陆深。
“这是晚晚留给你的。”
苏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带着一种麻木的冰冷。
“她让我等真相揭开的这一天,亲自交到你手里。”
陆深一把抢过信封,刺啦一声将封口扯碎。
里面是整整三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
上面的字迹极为清秀,正是他熟悉无比的苏晚的笔迹。
陆深的手指剧烈颤抖,展开了第一页。
“陆深,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念念已经把真相都告诉你了。”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
“我知道你爱我,爱到可以为我放弃一切。可正因为如此,我才绝不能让你看着我一点点崩坏。”
信纸上沾着早已干涸的痕迹,显然在书写时被眼泪浸湿过。
“进行性神经退行性病变......这种病太残忍了。”
“它会剥夺我的语言,剥夺我的尊严,让我从一个完整的人,变成一滩只能躺在床上、连呼吸都需要机器维持的烂肉。”
“我不愿意让你看到那样的我。”
“我不愿意让你余生回忆起‘苏晚’这个名字时,脑海里只有一个躺在病床上痛苦呻吟、失去尊严的病人。”
陆深咬紧牙关,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信纸上,将上面的墨迹晕染开来。
“我希望在你心里,苏晚永远是那个穿白裙子、笑起来有酒窝、完美无瑕的妻子。”
“所以我选择了自私。”
“我逼着念念留下来,用我的身份继续爱你。我把我们的家,把我的婚姻,把我所有的未来,全部强行安插在了她的身上。”
“我以为这样就能给你一个‘完整的爱’,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我甚至用最残忍的方式,把自己的卵子移植到了她的体内,想用这个孩子,彻底锁住你们两个人。”
“看啊,陆深,我是不是很可怕?我算计了你,也算计了念念。”
“我用自以为是的伟大,把我们三个人都推进了地狱。”
陆深的双手抖得不成样子,信纸在他手里发出一阵阵刺耳的脆响。
他看向最后一页的末尾。
字迹在最后变得有些凌乱,似乎书写者的体力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整个信纸的末尾,只有单独成行的一句话:
“如果你恨我,就狠狠恨。”
“但请你,抱抱这个孩子,也抱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