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暴雪再次降临这座城市。
和七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纷纷扬扬,冷得刺骨。
沈辞来到了当年的那个下水道口。
如今这里已经变成了繁华的商业街,霓虹闪烁,人来人往。
那个曾经吞噬了我的黑洞,早就被填平,铺上了坚硬的柏油路。
没人知道,这底下曾埋葬过一个母亲卑微到尘埃里的爱。
沈辞不顾路人异样的眼光,推开人群。
他在那个位置,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坚硬的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穿大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就像我当年一样。
他伸出手,开始用指甲去抠那坚硬的路面。
一下,两下。
指甲翻起,血肉模糊。
他在挖。
他想把我挖出来。
“妈,我来接你了”
“这里冷,你跟我回家”
“你看,儿子现在有钱了,儿子给你买大房子”
“妈,你出来啊,你骂我两句好不好?”
血染红了白雪,又很快被新雪覆盖。
周围的人都在看疯子一样看他,有人拿手机拍视频,有人指指点点。
但他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块冰冷的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破旧的雨伞撑在了他的头顶。
沈辞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妈?”
但映入眼帘的,是妹妹苍白的脸。
她穿着病号服,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刚从医院偷跑出来的。
她看着疯魔的哥哥,眼中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悲凉。
“哥,别挖了。”
妹妹的声音很轻,很哑。
“妈不在那。”
“妈在天上看着我们笑话呢。”
沈辞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把抱住妹妹的大腿。
把脸埋在妹妹那双残疾的手边,哭得涕泗横流。
“对不起小雅,哥对不起你们”
“哥把妈弄丢了哥把家弄丢了”
“我是混蛋你们打死我吧”
沈辞脱下身上那件昂贵却已经被雪浸透的衬衫。
小心翼翼地盖在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井盖位置。
就像小时候,冬天家里冷,我怕他冻着,把唯一的棉袄披在他身上一样。
“妈,别冻着。”
“妈,儿子给你暖暖。”
我飘到他面前。
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卑微如泥的儿子。
看着那个曾经活泼可爱,如今却满身伤痕的女儿。
我虚虚地张开双臂,环抱住这两个孩子。
眼泪化作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
我想告诉他们,我不冷。
我想告诉他们,妈原谅你们了。
沈辞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虚空中的那片雪花。
眼神呆滞,却又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虔诚。
“妈?是你吗?”
“你打我吧,求求你别不理我”
我在他耳边轻声说:
“傻孩子,妈怎么舍得打你。”
“妈要走了,你要照顾好妹妹。”
虽然他听不见,但我看见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辞在雪地里跪了一整夜。
直到那件衬衫被雪彻底覆盖,直到他也快变成一个雪人。
就像我被时间掩埋的爱。
那一夜,他白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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