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陆景珩拉过一把椅子，在我床边坐下。
他拿出一把银色的小刀，低头削着苹果。
果皮一圈圈落下，没有断。
“你的朋友刚刚发来几条长语音。”
陆景珩没有抬头，声音平稳。
“要听吗。”
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
“放吧。”
陆景珩点开手机外放。
林夏的声音带着无法压抑的极度震惊颤抖，在病房回荡。
“阿宁，沈砚疯了。”
“他看到那个香囊里的八字后，直接在沙滩上吐了一口血，连站都站不起来。”
“警察还没问完话，他推开所有人，连滚带爬地冲上了车，自己开车往盘山公路去了。”
“林语茉穿着你的婚纱想去拉他，被他一脚踹开了。”
林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呼吸。
“我跟着去了现场。他连手套都不戴，就在那堆烧焦的废铁和灰烬里用手挖。”
“手指全烂了，指甲都翻过来了，骨头都能看见。”
“警察拉都拉不住，他一边挖一边喊你的名字，说他错了，说他不知道符纸被换了。”
我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沈砚当然知道符纸被换了。
他只是不知道，那张符纸会在车祸时掉出来。
他以为只要我毫不知情的戴着它，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林语茉挡下灾祸。
等我受了伤，他再以一个完美未婚夫的姿态在病床前照顾我，刻意地流下几滴眼泪。
他算计好了一切，唯独没算到我没死。
“还有一件事。”
林夏的第二条语音紧接着响起。
“林语茉出事了。”
“沈砚刚走不久，婚礼现场的那个巨型花墙突然倒了，上面的钢架直接砸在了林语茉的腿上。”
“医生说，粉碎性骨折，以后大概率要拄拐了。”
“那个相国寺的大师连夜被沈砚的人揪了过来。大师说，借命之术被破，反噬已经开始了。”
我放下水杯。
看着自己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腿。
粉碎性骨折。
真巧。
陆景珩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我面前。
“他现在满世界找你，甚至动用了他能动用的所有关系，查各家医院的急诊记录。”
陆景珩抬眼看我，眼神深邃。
“我名下的这家私人医院，他查不到。”
“但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放他进来。”
我叉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苹果很甜，水分很足。
“不见。”
我咽下果肉。
“把我的死亡证明办得漂亮一点。”
“就说现场只找到了一些骨灰和烧焦的衣物碎片。”
陆景珩看着我极度平静的脸，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
他站起身，将剩下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接下来的复健会很漫长，也很痛苦。”
“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
“只要不死，都不算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