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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那之后的几年,我把日子过得很满。

  练琴,上课,排练,比赛,巡演。

  每天清晨七点进琴房,深夜抱着谱子回宿舍。

  有人说我像在和时间赛跑。

  他们不知道,我确实在追。

  追前世被烧掉的九年。

  我第一次拿下国际比赛奖项时,贺清然从国内飞来看我。

  她坐在台下最后一排。

  我谢幕时,看见她轻轻点头。

  演出结束,她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手还好吗?”

  “很好。”

  “心呢?”

  我愣了一下,笑了。

  “也在长回来。”

  她没有多问。

  真正稳定的人,从不把安慰做成审问。

  读博后,我参与了学院的青年音乐人支持项目。

  来找我的学生里,有人被父母扣护照,有人被恋人威胁曝光隐私,有人被家人用病危逼着放弃交换。

  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坐在我面前哭。

  他说:

  “我妈说我敢去柏林,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如果我走了,她真出事,我是不是犯?”

  我把危机干预热线、学校法律援助邮箱和报警流程写给他。

  然后说:

  “她的危险情绪,需要专业人员处理。”

  “你的人生,不能被拿来当药。”

  他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又说:

  “不要把自毁当成孝顺。”

  他说:

  “可她是我妈妈。”

  我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你可以依法照顾她。”

  “但你不必把自己烧给她取暖。”

  说完,我沉默了很久。

  这些话,是说给他听的。

  也是说给前世那个闻照听的。

  钟婉在服刑期间写过许多信。

  最开始,她骂我。

  骂我没良心,骂我被外国人洗脑,骂我忘了她为我吃过的苦。

  后来,她开始道歉。

  说夜里总梦见我小时候趴在钢琴边睡着。

  说她如果当年再理智一点,我们母子不会走到今天。

  最后,她又回到那句:

  “妈妈只有你了。”

  我一封都没有回。

  律师按法律规定处理她的基本生活和医疗需求。

  该付的,我付。

  该签的程序,我签。

  除此之外,我不再把自己交出去。

  三十岁那年,我在巴黎举办第一场个人独奏会。

  后台桌上,我放着一张旧登机牌。

  纸边已经泛黄。

  那是我第一次飞离宁城时留下的。

  助理问我:

  “闻先生,这个很重要吗?”

  我说:

  “很重要。”

  “它值钱?”

  “不值钱。”

  我把它夹回琴谱里。

  “但它证明,有一天我真的走了。”

  音乐会那晚,返场掌声很久都没有停。

  灯光照在手背上,我看见每一根青筋,每一道薄茧。

  这双手,曾经差点成为钟婉留住我的代价。

  现在它们只属于音乐。

  也只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