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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半年后,我在小城办了一场陶艺展。

  房东太太煮了一大锅甜汤,来看展的人坐在院子里聊天,每个人都能挑一只喜欢的杯子。

  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只歪斜的陶杯。

  那是我来到这里后做的第一件作品。

  杯口不圆,釉色也不均匀。

  可它不需要讨任何人喜欢。

  傍晚,我收到霍时谨发来的最后一封邮件。

  里面只有霍予安的一段录音。

  “妈妈,我今天六岁了。”

  “我没有去主题乐园,爸爸带我去了儿童医院。我把生日礼物送给了生病的小朋友。”

  “我现在知道,照顾别人不是应该的,别人对我好,我要说谢谢。”

  录音停顿片刻。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妈妈,我还是很想你,但我不会再逼你回来。”

  我听完,没有回复。

  关于那段过去,我已经不想再回头。

  林晚晴离开幼儿园后,曾来小城找过我。

  她说自己只是太喜欢霍时谨,才会错误地把一个孩子当成接近他的工具。

  我把她拦在院外。

  “你该道歉的人不只有我。”

  她后来退还了收过的礼物,也给所有被她误导的家长写了说明。

  至于她过得好不好,已经与我无关。

  天黑前,房东太太把展览剩下的甜汤盛给我。

  “最后一碗,喝不喝?”

  “喝。”

  我接过碗,在院门口坐下。

  桌边放着那只修复过的小狮子。

  它被水泡坏,肚子里的录音再也无法播放。

  我原本想把它丢掉,最后却拆掉了损坏的录音器,重新填入棉花。

  小狮子不再是谁的生日礼物。

  它只是我亲手做过的一件东西。

  院外有孩子追着风车跑过,笑声短暂地停在门口,又渐渐远去。

  我喝完甜汤,将碗放回桌上。

  房东太太关灯前问我:

  “明天还开门吗?”

  我看着架子上一排烧好的陶杯,点了点头。

  “开吧。”

  她关上院门,只留下檐下的一盏小灯。

  灯光落在那只小狮子身上,照亮了胸前重新缝好的针脚。

  我没有再给它装上声音。

  安静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