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台灯下,那张干净的方格纸静静地铺在桌面上。
黑色的签字笔握在我的手里,冰冷而沉重。
这一次,我的手心没有再渗出冷汗,手腕也没有再发生剧烈的抽搐。
我平静地看着白纸。
在纸张的最中央,我一笔一画,极其郑重地写下了那个名字。
字体不再扭曲,不再泛着刺眼的诡异深红,而是恢复了最纯粹、最沉稳的黑墨色。
写完之后,我没有像过去三年那样,忙不迭地拿起那块灰色的橡皮擦去抹平痕迹。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行字。
二十年了。
我无数次想要将它从我的灵魂里拔除,把它当成一团不该存在的垃圾扔掉。
可现在,我不打算逃了。
我拿起纸条,沿着方格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将它折叠起来。
一折。
两折。
三折。
纸条被我折成了一个精致的小方块。
我走到柜台旁,拿起那把沉寂下来的绿伞。
伞骨虽然有些弯曲,却依然坚硬。
我轻轻撬开伞骨内侧的布缝,将折好的纸条塞进了最深处的伞骨夹缝里。
纸条藏得很深,与那把雨伞彻底融为了一体。
这一次,我没有试图擦去任何东西。
我没有动用橡皮擦的神奇力量,也没有去强求一个虚无缥缈的结局。
我只是将这段记忆,连同那把带给我无尽噩梦与温情的雨伞,好好地收纳在了我的眼皮底下。
做完这一切,屋外的风声似乎平息了不少。
我吹熄了台灯,脱下外衣,躺在了那张破旧的沙面上。
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我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在意识沉沦的同一秒,那个熟悉的噩梦再次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还是那条漫长、狭窄、阴暗的医院走廊。
地面是湿漉漉的绿色水磨石,散发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雨水打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狂响。
以往每一次做这个梦,走廊尽头都只是一片模糊不清的灰白色雨幕,伴随着无边无际的恐惧与窒息感。
但这一次,梦里的情景变了。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那个原本模糊不清的身影,竟然缓缓向我走了过来。
光线一点点照亮了他的轮廓。
他站定了脚跟。
在梦里,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走廊尽头站着的那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