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佳柔怔怔看着他，眼眶竟一点点红了。
她无数次在深夜里臆想过他毁容的模样，想过该怎么弥补、怎么哄他原谅。
可真看见他完好地站在眼前，喉咙反倒像被滚烫的东西堵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砚辞，你的脸……好了？”
苏砚辞没有回答，只取出一份文件，甩到她面前。
“陆佳柔，这是启明最初的股份契约。你当年亲手签的字，启明商行六成原始股归我，核心技术专利归我个人所有。从今天起，启明不得再使用我研发的任何配方、工艺和设备改造图纸。否则，我会以窃取专利和商业欺诈起诉你。”
陆佳柔脸色骤白。
启明能走到今天，靠的根本不是她陆佳柔会谈生意，而是苏砚辞一手搭起来的技术体系。没有他的配方，没有他改造过的工艺，启明所谓的五年独家供应权，不过是一纸空谈。
“砚辞，别这样……”她声音发哑，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这是我们俩一起拼出来的心血，你不能就这么毁了它。”
“我没有毁它。”苏砚辞平静地看着她，“是你亲手把它送进了坟里。”
他的目光越过陆佳柔，落在苏父身上。
“还有苏家。”
苏仲谦心口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苏砚辞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叠账册，递给宋凌霜身后的副官：
“我母亲去世前，名下三处码头、两家纱厂、一间银号，我用它们作抵押向父亲寻求资金支持，但现在这些契券被我父亲以代管之名转到了二姨娘账下。这里有账目，有契书，有当年经手人的证词。”
他抬眸看向苏仲谦，一字一句道：“父亲，我母亲的嫁妆，你也该还了。”
苏仲谦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从前被他一句“家和万事兴”就压得低头的儿子，居然悄无声息攒了这么多证据，选在今天当着全沪市名流的面，狠狠打他的脸。
“砚辞，我是你爹！”他终于慌了，声音都变了调，“你现在攀上宋家，就要把亲爹往死路上逼吗？”
苏砚辞嗤笑一声：“我母亲死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劝我的。你说她心胸狭窄，说她容不下人，说她自己想不开。”
他轻轻笑了一下：“如今轮到你了，怎么就受不了了？”
满堂鸦雀无声。
陆佳柔站在他身旁，听着这些陈年旧事，心像被人攥住一点点收紧。
她从前不是不知道苏砚辞在苏家过得艰难，可她总觉得，那是苏家的家事。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当年苏砚辞是堵上了母亲的全部家当，断了自己所有后路，才陪她从一间破作坊熬起来。而她亲手把他最后一点信任也碾碎了。
“砚辞……”
她刚开口，宋凌霜便上前一步，挡在苏砚辞身侧。
“陆小姐，话留着去警署说。”宋凌霜语气淡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强行取皮、非法拘禁、故意将伤患关进辐射仓库，这些罪名，陆先生也该给个交代。”
陆佳柔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向苏砚辞，像是终于意识到，他今天不是来听她忏悔的。他是来送他们所有人下地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