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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给你自己?还是给历千帆?"我一字一字地说,"顾长老,你从我体内抽出去的那些怨气,你没有销毁,对不对?你一瓶一瓶地收着——就像三百多年前,你一具一具地帮她埋尸一样。"

  冰面上的符文隐隐发热。

  顾衍之后退了一步。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后退。

  "过两天再继续。"他整了整袖口,转身走向冰牢门口。

  走到门前,他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你应该庆幸,这具身体历宗主还有用。"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然你连胡说八道的机会都不会有。"

  6

  "你今天为什么不来?"

  第二天夜里,历千帆又来了。

  带着那把玉梳,带着手串,带着一壶酒。

  "顾长老说你需要恢复。"他在我面前坐下来,拧开酒壶的盖子。

  但没有喝。他不喝酒。这壶酒是冥玉生前爱喝的。他每隔几天就带一壶来,放在冰牢里,直到酒液冻成冰柱。

  一种祭奠的方式。

  我盯着那壶酒,突然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她不喜欢桂花酿。"

  历千帆的手顿住了。

  "什么?"

  "冥玉不喜欢桂花酿。"我重复了一遍,"她喜欢青梅酒。桂花酿太甜了,她说喝完会头疼。"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他慢慢地放下酒壶,盯着我。

  "你怎么知道?"

  "这具身体告诉我的。"

  "你在说谎。"他的声音沉下去了。

  "我是不是在说谎,你去翻翻她以前的东西就知道了。"我靠在冰壁上,语气很淡,"她是不是还有一本手札?深蓝色封面的,藏在寝阁第三层书架最里头。上面记着她平日爱吃什么、爱穿什么、什么时辰睡觉。"

  历千帆的呼吸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我没见过的、更深的东西。

  "你动了她的东西?"

  "我哪儿都没去。我被你钉在这面冰墙上,手脚都不能动,怎么翻她的东西?"

  "那你——"

  "我说了,身体告诉我的。"

  他站起来,袍角带翻了酒壶。桂花酿洒在冰面上,气味浓郁得发苦。

  "顾长老说你会制造假记忆。"

  "那你去查。"

  "你想让我查什么?"

  "查那本手札里有没有提到过一个地方。"我想了想身体残留的碎片,"宗门以南三百里,一片旷野。她在手札里管它叫——"

  "够了。"

  他打断了我,就像顾衍之打断我时一模一样的语气。

  但区别在于——顾衍之是害怕我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