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沉默了。
周万川却忽然笑起来。
「回不去了也好。」
「只要她留下,我们便还能重新开始。」
周子安挡在他面前:
「不会再重新开始了。」
「周家的绸庄、田地和银钱,都会拿出来赈灾。」
周万川瞪大眼睛:
「那是我周家的东西!」
「那是你用别人的命换来的。」
父子二人对视许久。
周万川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儿子。
就在这时,我手臂上的旧伤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那是织雾最初替我疗伤时留下的痕迹。
伤痕泛起淡淡银光。
一根细若发丝的银线,从皮肉中缓缓浮了出来。
织雾捧着裂开的蜃铃,望向逐渐消散的蜃城。
「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照海崖上的枯草忽然凝出一点晶莹。
我心头一动。
「今日是白露。」
父亲的师父曾说过,白露之日,天地阴阳交替,清晨第一滴露水最能承接草木生机。
而蜃铃本就是云海之物。
我立刻取出随身药瓶,小心接住那滴露水。
随后将裂开的蜃铃放了进去。
露水渗入裂缝。
黯淡的云纹一点点亮起。
织雾怔住:
「蜃铃在修复!」
银铃轻轻震动。
第一声清响传遍照海崖。
云海翻涌。
即将消失的蜃城重新显现。
云海翻涌。
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
万丈霞光从门中倾泻而出。
人间所有残存的云锦同时飞向天空。
平阳王府、县衙、曹家,乃至寻常百姓家中,一道道银丝破窗而出,化作漫天白云。
依靠云锦续命的人重新衰老,重新承受本该属于自己的病痛。
可他们周围奄奄一息的人,却慢慢恢复了呼吸。
第一滴雨落在我脸上。
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干裂的河床重新涌出水流。
田地贪婪地吸收着雨水。
百姓站在雨中,哭声与笑声混在一起。
织雾的薄翼也在雨里重新生长。
她回头看着我:
「周青山。」
「我要回家了。」
我点点头:
「这次可别再贪玩,错过城门。」
她的触须轻轻晃动。
「我以后还会出来。」
「不过下次,我会记得回家的时辰。」
织雾踏进云门。
城门关闭前,她忽然将一个布包扔进我怀里。
「这是给你的谢礼。」
蜃城缓缓消失。
我打开布包。
里面只是一件最普通的粗布衣裳。
没有流动的霞光。
也不能活死人、肉白骨。
袖口的针脚甚至歪歪扭扭。
却是织雾没有抽取任何人的生机,一针一线亲手为我缝制的。
周万川最终被愤怒的百姓押进官府。
县令与平阳王勾结商人、残害百姓的证据也被公之于众。
周子安将周家所有家产用于修河、赈粮和医治染病之人。
他的旧疾没有立即痊愈。
但在我的调养下,渐渐能像寻常人一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