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织雾藏进父亲留下的药庐。
药庐在半山腰,平时少有人来,正适合养伤。
织雾进屋后,第一件事便是推开窗户看天。
日头西斜,云层被染成金红色。
她眼里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她从怀里摸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银铃。
铃身雕着层层云纹,却没有铃舌。
「这是蜃铃。」
「只有蜃城出现时,它才会响。」
织雾告诉我,织女兽族世代住在蜃城。
那座城悬于云海之中,寻常人看不见,也找不到。
每年只有白露那日,蜃城才会在照海崖上方显现一刻。
去年白露,她贪玩偷跑出来。
起初只想在人间看几日。
可等她赶回照海崖时,蜃城已经消失了。
她只能在人间漂泊了整整一年。
「还有四十九日。」
织雾攥紧银铃。
「白露那天,我必须回去。」
我点点头。
「你伤养好后,我送你去照海崖。」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你要帮我?为什么?」
「你想要我的丝?」
我道:
「我要你的丝做什么?」
她说:
「人类都说,云锦能让死人复生。」
我将今日采的药从背篓里拿出来:
「我爹已经去世多年。」
「他若知道我靠伤害别人来救他,怕是活过来也能被气死。」
织雾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时,额间透明的触须轻轻晃动,像是染上了月光。
养伤的第三日,她已经能下床。
我从山下采药回来,发现屋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灶上还煨着一锅野菜粥。
「你伤还没好,谁让你干活了?」
织雾捧着碗,理直气壮:
「你救了我,我要报恩。」
我接过粥,舀了一口。
随后沉默了。
一锅只有野菜和糙米的粥,竟鲜甜得不可思议。
织雾期待地看着我。
「好吃吗?」
「……还行。」
她的触须顿时垂了下去。
我又默默添了三碗。
织雾这才重新高兴起来。
夜里,我切药时不小心划破手臂。
伤口很深,鲜血很快浸透衣袖。
织雾慌忙抓住我的手。
「别动。」
她指尖溢出一缕银丝。
银丝没入伤口,带来微凉的痒意。
不过片刻,翻开的皮肉便重新长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我惊愕地摸了摸手臂。
「这就是云丝?」
织雾脸色白了一瞬。
她怕我追问,转身跑回房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转头,看见伯父周万川站在门外。
他的目光落在我完好无损的手臂上。
又缓缓看向织雾消失的房门。
「青山。」
「你屋里藏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