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郎君,这颗珠子,很漂亮。”
我开口,声音很轻。
陆潮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喜欢?渔珠,你喜欢就好!这是我为你。”
“但是,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打断他,将他的手,连同那个锦盒,一起轻轻推了回去。
“当初我求一颗粉东珠,求的不是珠子,东珠明月照同心。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灰败。
那颗珠子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滚进了阴影里。
他颓然地跪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不重要了,怎么会不重要了呢。”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陆潮生,谢谢你。让我看清了很多事,也看清了我自己。”
若不是这十年,若不是这最后的背叛。
我或许永远都只会在归海镇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做一个等着男人垂怜的采珠女。
不会知道,外面的海,原来那么大。
不为任何人活着的日子,原来那么自由。
我转身,向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平稳。
“别走。”
他从后面抱住我的腿,无助又惶恐。
“渔珠,别走,求你,别不要我。”
温热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裙摆。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陆潮生,人要朝前看。”我说。
“我也要朝前走了。”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没有再停留。
船起锚了。
我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那个越来越小的人影。
晏听澜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件披风。
“后悔?”
“不后悔。”
他点下头,递给我一碗热粥。
“那吃饭。”
粥里放了虾仁和切碎的姜丝。
“你下一站去哪?”我问。
“檀水港有批珊瑚要验。再之后可能跑趟南洋。”他想了想。
“你呢?”
“跟着船走。”
他笑了一声。
“行。正好缺个记账的。”
归海镇在视野里越缩越小。
我将目光从岸上收回,投向远处无边无际的潮光。
外海很大,风很咸,也很自由。
多年后,有人在一次酒宴上,说起归海镇的一件奇闻。
说镇上有个姓陆的痴情郎君,为了等一个葬身大海的采珠女,终身未娶,日日在海边徘徊,直到白发苍苍。
同行的商客问我。
“温老板,你也是从归海镇出来的,可曾听过这个陆郎君?”
我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液,倒映出远处万家灯火。
我抬起头,看向远方暗涌的潮光,平静地笑了笑。
“海边等潮的人那么多,我记不得了。”
晏听澜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跟我的叠在一起。
船往南。
潮也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