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朵朵在房间里关了三天。
第一天，她没出来。我放在门口的饭，她端进去了，但碗筷是干净的——没怎么吃。
第二天，她还是没出来。周远在门口转了好几圈，想敲门，手举起来又放下。
第三天晚上，门开了。
她走出来，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眼睛下面两团乌青。她穿着三天前那件被人画满涂鸦的校服，光着脚，站在走廊里。
“妈。”
她叫我。
这声“妈”，已经很久没叫过了。
“嗯。”
“我饿了。”
我去厨房给她下了一碗面。清汤面，放了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面，没有嫌弃，没有挑剔，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
吃着吃着，她开始掉眼泪。
眼泪掉进面汤里，她没有擦。
周远从书房出来，站在走廊那头，远远地看着她。
他的眼眶也红了。
朵朵吃完面，把碗推到一边，抬起头看着我。
“妈，我被开除了。我以后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
“那你就慢慢想。”
“你不帮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还有一点点侥幸——她在试探，试探我是不是真的不管她了。
“朵朵，”我说，“妈妈帮不了你。从小到大，妈妈每一次帮你，你都嫌帮得不够。妈妈管你，你说我烦。妈妈不管你，你说我不爱你。妈妈给你买东西，你说不够贵。妈妈不给你买，你说我是黄脸婆。”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了。你自己想想吧。”
我站起来，收了碗，走进厨房。
身后，她趴在桌子上，哭出了声。
那种哭法，不是以前那种撒泼打滚的哭，不是那种要挟人的哭。
是真的很难过的那种哭。
周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
朵朵抓起一把纸巾，捂在脸上，哭得浑身发抖。
“爸……我是不是特别讨厌？”
周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是。”他说。
朵朵愣了一下，纸巾从脸上滑下来，露出两只红肿的眼睛。
“你是挺讨厌的。”周远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因为我把你惯成了这样。你讨厌，我也讨厌。我们俩都挺讨厌的。”
朵朵看着他，嘴唇在抖。
“爸……”
“但是，”周远吸了一口气，“你是我女儿。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女儿。”
他伸出手，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朵朵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厨房里，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
我没有回头。
不是不难过。
是我已经过了那个会为这对父女心软的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