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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半年期满那天,三个孩子都来了。

  不是寿宴,也没有亲戚围观。

  我们约在养老社区的小会客室。

  桌上只有四杯温水。

  大伟比半年前瘦了不少。

  他说门店已经关掉两家。

  债务还剩一半。

  小鹏换了一份稳定工作。

  工资不高,但按月发。

  晓琴还是原来的样子。

  下班后匆匆赶来。

  她坐下就问:

  “复查结果怎么样?”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那就行。”

  大伟终于忍不住。

  “爸,半年到了。”

  “您叫我们来,还是要说遗嘱吧?”

  我点头。

  “是要说。”

  小鹏身体明显坐直。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

  “先说老宅。”

  “房子不分。”

  三个人都愣住。

  “已经签了长期出租合同。”

  “租金只用于我的养老。”

  “我去世以后,”

  “房屋再按遗嘱处理。”

  大伟问:

  “遗嘱怎么写?”

  我看着他们。

  “剩余财产三个人平分。”

  小鹏脱口而出:

  “凭什么?”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

  晓琴安静地看着我。

  我继续说:

  “不是因为你们半年表现一样。”

  “也不是谁更孝顺。”

  “我不再拿遗产给孝顺定价。”

  “该尽的赡养义务,”

  “本来就不该按奖金结算。”

  “我自己的偏心,”

  “也不该再靠多给谁一套房修补。”

  大伟低着头。

  小鹏问:

  “那我以前欠您的钱呢?”

  “欠款照旧。”

  “按你们能力慢慢还。”

  “还不还钱,”

  “和以后继承多少是两回事。”

  这句话让他很意外。

  大伟也抬头看我。

  我把另外三张纸推过去。

  那不是评分表。

  是我写给他们的道歉信。

  给大伟的第一句是:

  “我不该总用长子责任压你。”

  给晓琴的是:

  “我不该把照顾父母当成女儿本分。”

  给小鹏的是:

  “我不该每次失败都替你兜底。”

  三个人都没有马上看完。

  会客室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最后是晓琴先开口。

  “爸,我接受道歉。”

  “但我以后不会天天来。”

  我笑了。

  “应该的。”

  大伟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我也有一句对不起。”

  “手术那天,我确实怕花钱。”

  “后来想想,挺混账的。”

  我没有说没关系。

  只说:

  “知道就行。”

  小鹏一直没说话。

  临走时才突然问:“爸,以后我没钱了,”

  “真的不能找您?”

  “可以找。”

  他眼睛一亮。

  我又补了一句。

  “可以找我聊天。”

  “钱不一定有。”

  三个人都笑了一下。

  那笑声有点尴尬。

  却是半年里第一次,没有人盯着那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