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省实验中学高二年级开学。
我站在新教室的讲台上,台下四十六个学生,坐的端端正正,教室比永宁镇那间大一倍,投影仪是新的,空调是新的,连粉笔盒都是满的。
我打开备课本,扉页那行字还在——让每一个孩子都有机会走出去。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支粉笔,王小北隔着车窗递给我的那一支。
我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五个字。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老师,沈书意。”
台下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老师好,有几个胆大的学生探着脑袋好奇的打量我。
第一堂课结束,我收好教案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阳光和永宁镇的不太一样,更亮,也更暖。
手机响了。
高三六班的群,王小北发了一张照片。
全班五十三个人站在教室里,拉着那条床单横幅,横幅没有换,还是那几个歪歪扭扭的马克笔大字:沈老师,高考完我们去找您!
照片下面跟着一条消息,是王小北发的:
“老师,二模成绩出了,我全校第一。”
后面紧跟着李小桐的:“老师,我化学考了,赵明远物理年级第二!”
然后消息就一条一条刷屏了,五十三个人,一个接一个的报成绩,报完了还不够,又开始发各种乱七八糟的表情包和一句话——
老师等我们!
省城见!
我们一定考过去!
我站在走廊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等你们。”
放下手机,我抬起头。
省城的天空很高,很远,傍晚的光从教学楼的玻璃上折过来,铺了满地。
办公室门口放着一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没有包装,就是一束普普通通的向日葵,卡片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
老师,欢迎来到新的讲台。
字迹我认得。
歪歪扭扭的,和十七岁时交上来的作业本一模一样。
我把花抱进办公室,找了个矿泉水瓶灌了水,插好,放在窗台上。
窗外是省城的天空,太阳正在下沉,把半边云烧成橘红色。
明天还有课。
一楼传来学生打篮球的声音,有人喊了一声传球,然后是一阵哄笑。
我拿起备课本,翻到下一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