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培林校长的手还伸在半空,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宋淮晏脸上。
他把聘书递到我手中,烫金封面内页盖着省实验中学的公章。
岗位一栏印着四个字——教研组长。
宋淮晏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郑培林转过身,客客气气的朝他点了点头:
“宋校长,久仰,沈老师的材料我们反复看了几遍,六年带出这样的成绩实属难得。”
他笑了笑,语气平常:“教育这行,好老师到哪里都是宝贝。”
宋淮晏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目光从聘书上扫过,停在省实验中学五个字上。
全省排名第一的重点中学。
他方才那句离开这所学校没人认你还没散干净,郑培林就用一份盖着红章的聘书替我回答了。
林远舟走上前,弯腰把我手里的纸箱接了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稳稳的把箱子抱住,侧身让我先走。
宋淮晏终于开口了。
“书意。”
他的声音哑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温和从容的腔调,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拉我的胳膊。
“我们谈谈。”
我看着那只手——这只手给我戴过戒指,替我整理过衣领,揉过我的头发,剥过虾。
也在申报书上把我的名字从第一作者的位置上划掉过。
我没有接。
“宋校长,”我用和方才同样的称呼叫他。
“学校的交接清单我已经写好了,六年的教学档案、每一届学生的学情记录、培优方案全在里面,一页不少。”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五十三个学生签名的那张,摸了一下,又放回去。
“这是排班表以外的东西,不在交接范围内。”
宋淮晏的手悬在空中。
郑培林在一旁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等着,等我自己走过去。
我走了。
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风把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送过来,六年来每天都闻到的味道,我没有停。
上车前,林远舟替我拉开后车门,自己绕到副驾驶去坐。
他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宋淮晏——站在校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车子发动了。
我坐在后座,把纸箱放在腿边,聘书搁在箱子上面。
郑培林在驾驶座上调了一下后视镜,说:
“沈老师,路上大概三个小时,到了之后不急着报到,先安顿好。”
我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校门,经过那块县重点高中的牌匾时,我侧头看了一眼,六年前我第一次来这里。
那块牌子上写的还是永宁镇中学,油漆剥了一半,钉子都锈了。
是我把它换掉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我和那些孩子们一起。
车窗外的镇子在后退,加油站,早餐铺,唯一的咖啡店——
他每天早上骑二十分钟电动车替我买咖啡的那家。
我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