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午后,管事用轮椅推着周母来到我位于集团顶层的工作室。
周母病了多年,口齿虽有些含糊,但拉着我的手时,眼神里满是急切和哀求。
“照眠……你不能……毁了阿洄。”
我替她掖了掖膝头的羊绒毯,声音放得很轻。
“母亲,我没有毁他。”
她艰难地喘了两口气,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我的袖口。
“这几年……周家对不住你。”
“可阿洄这孩子脾气拧,他心里是有你的……做人,不能只记着雪山上的那一回委屈。”
我垂下眼帘,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上一世她病得最重时,连夜高烧不退,是衣不解带地在病床前守了整整五天五夜。
周洄偶尔路过,看见我替他母亲擦身喂药,也只是冷淡地丢下一句:“你做儿媳的,本就该尽孝。”
原来我把所有的青春和医理都耗在病榻前,换来的依然只是沈家一句“本分”。
而周家的名分,在他们眼里,倒成了天大的恩赐。
我轻轻将周母的手从袖口拿开。
“母亲,床头柜第三格是您的常备药,药膳的方子我写在了竹签背面,夹在台历里。以后会有新的人来照顾您,我再不是周家的二太太了。”
“照眠……”
正说着,工作室的门被人推开,梁映枝抱着一摞最新一季的高定设计草图走了进来。
瞧见周母在场,她脚步微顿,脸上立刻堆起乖巧温顺的笑意,走上前微微躬身。
“伯母也在呀,今天天气好,怎么上顶层来了?身子可觉得爽利些?”
周母含糊地应了一声,眉头却微微皱起。
梁映枝仿佛看不见老人的冷淡,顺势把那摞设计图搁在我的工作台上,亲昵地拿起了我平日里理账的平板电脑。
“这些就是集团接下来要主推的春季高定款么?”
我皱了皱眉,伸手按住屏幕边缘。
“梁总监,设计部核心数据库和未发布图纸不是外人能随便碰的,请放手。”
梁映枝动作一僵,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委屈。
还没等她开口,周洄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她不是外人。”
他看向我,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你不是要净身出户吗?设计部总监的位置总得有人接手,你没道理故意压着不放。”
我按着屏幕的手稳丝不动。
“她根本不懂‘夜荧镶嵌’的核心力学结构,让她接手,是想把周氏几十年的招牌砸个稀烂吗?”
周洄轻嗤一声,抬手从一旁的陈列架上抽出一枚刚刚成型的半成品胸针。
那是我用无数个日夜调试、攻克了宝石折射率难题后做出的第一批样品。
鹭回镇潮气重,京市的资本局势同样险恶,我试了四个月才设计出这种在极端环境下也不会褪色的特殊结构。
他明明知道我为此熬瞎了多少双眼睛,此刻却随手将那枚价值连城的胸针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