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
林子里的光线被树冠筛成碎金，他猫着腰穿过灌木丛，怀里揣着两只白面馍。苏仪蹲在老地方等他，辫子上沾了一片落叶，他伸手替她摘掉，顺势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你妹呢？”
“絮絮在屋里睡觉，我偷偷跑出来的。”
“总算只有咱俩了。”他松口气，把馍掰开递给她，“每次都带着你妹，你不嫌烦啊？”
苏仪鼓着腮帮子嚼，含含糊糊地说：“她是我妹妹嘛。”
他伸手把她嘴角的馍屑蹭掉，皱着眉说：“那也不用什么都让着她。你是姐姐又不代表你要管她一辈子。下次我给你带吃的，你不要再分给她了，听见没？”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妈说，我是姐姐，应该让着妹妹……”
“让个屁。”他气得去揪她的辫子，“你是姐姐，又不是她妈。”
苏仪被他揪得歪了歪头，却没躲，反而抿着嘴笑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他看着她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劲儿，清了清嗓子，佯装不经意地别过脸去：“苏仪，我问你个事儿。”
“嗯？”
“你以后要不要给我当媳妇儿？”
林子里的风忽然停了一瞬。
苏仪的脸红透了，手指绞着衣角，头都快埋到胸口。他等得不耐烦，伸手去够她的小指，硬拽过来勾住：“我保证不跟你妈似的成天念叨你妹。你就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贝，谁也比不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起头，声音细得像蚊蚋。
“……嗯。”
他咧开嘴笑了，把她的手攥得很紧，紧得她小声喊疼。
然后梦里苏仪的脸慢慢变了。
笑容从她的嘴角一点一点褪去，像被风吹灭的灯。她平静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熄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张开，吐出的每个字都冷得像冬天的石头。
“秦淮山，你想娶苏絮絮，不用拿我当跳板。”
他想喊，想解释，想伸手抓住她，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他眼睁睁看着她站起来，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林子深处，再也没有回头。
……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是陌生的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窗外天已经黑了，日光灯管嗡嗡响着，把整个病房染成一种惨淡的青灰色。
床边站着他以前的下属，穿着便装，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秦指挥……不，秦淮山同志。”下属艰难地换了个称呼，“调查结果下来了，你被撤职了。”
秦淮山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半晌没有反应。
下属以为这个消息对他打击太大，张了张嘴想说些宽慰的话，却听见他开口了。
声音很哑，像砂纸刮过木板。
“帮我找苏仪在哪。”
“我没有同意离婚。那张纸没有效用。”
下属愣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眼睛里全是血丝的男人，忽然不确定他是不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