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第七码批次全部复检完成。
不合格车辆由供应商重新供料,东岭厂更换了整条冲压线,新一批m-7重新做碰撞试验。试验当天,新质量总监请我到场,给我一张观察员证。
碰撞开始前,我在试验场边看见了柯正明。
他站在围栏外,没进场,只远远看着那辆崭新的m-7加速撞向障碍墙。车头变形,吸能盒按规定折叠,b柱完好,乘员舱没有侵入。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我没有追。
老祝从报废车间赶来看结果,站在我旁边,嘟囔了一句:“这车早该这么撞。”
“现在撞也不晚。”
“你后悔吗?”他又问。
“不后悔。”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老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皮盒,还是那个饼干盒。里面躺着一块新的钢板,断面平整,是碰撞后从新样车上切下来的。
“第七码的旧料,监管那边留了档。这块新的,我给你留着。”
“我要它干什么?”
“以后有人再跟你说,料不合格也能上车,你就把两块都拿给他看。”
我接过铁皮盒,盖子有点变形,像被人反复开合过。我把新试样放进去,又看了一眼盒底。
底下还垫着那张灰白色m-7的拆解标签。
标签上印着:第七码,待复测,任何人不得拆解。
后来,城东实验室把我的工位安排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没有奖杯,只有那只铁皮盒。实习生问那是什么,我说是教材。
“什么教材?”
“教人先看料,再看报告。”
老祝第一次来实验室看我,是东岭第七码复检全部结束那天。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先隔着玻璃看我把新试样放进设备。
“我儿子说你天天泡在实验室。”
“想把新国标摸熟。”
“有用吗?”
“下次再有人拿报告糊弄我,我能当场拆穿。”
老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拆解标签,就是他在报废车间那辆灰白m-7上贴过的那种:第七码,待复测,任何人不得拆解。
“标签还有多。”他说,“以后你用得上。”
我把标签收进铁皮盒,和那两块试样放在一起。
祝小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姐,你以后还回东岭吗?”
“不回了。”
“可惜吗?”
“不可惜。”我看着铁皮盒,“我留在这里,才能让下一批第七码在出厂前被看见。”
再后来,东岭厂新车型上市,公关稿里写:我们从第七码批次中吸取教训,建立了更严格的材料追溯体系。
没有人知道第七码最初是谁发现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第七码现在不需要藏在一个报废车间的门板里,才能证明自己不合格。
它躺在公开的档案里,每一块断面都朝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