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护眼关灯

09

  周谨川最后还是签了字。

  不是因为突然明白了我的痛苦。

  而是沈宁明确告诉他,如果继续拖延,我们会依法提交全部财产材料,由法院处理。

  他害怕更多账目被查清,也害怕单位看到那些聊天记录。

  签字前,他要求单独和我说几句话。

  调解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他把一张银行卡推过来。

  “这是我全部存款。”

  “协议里没有这一项。”

  “我欠你的不止协议上那些。”

  “所以更不该用钱买原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三十万元的手表已经不见了。

  为了补回账户亏空,他把表低价卖掉,又退掉了替林妍购买的部分母婴用品。

  “知微,以前你给我做饭、洗衣服,替我照顾父母,我一直觉得那是你自愿的。”

  “是自愿的。”

  “那为什么现在都要算?”

  “因为你把我的自愿当成了廉价,把你的每一次付出都标上价格。”

  他眼眶慢慢红了。

  “我后来去医院问过。医生说,如果当时早点发现你的胎盘问题,也许不用经历那么危险的手术。”

  我没有接话。

  后悔是一种只对后悔者有用的情绪。

  它不能让那个孩子回来,也不能替我少疼一分钟。

  周谨川从口袋里拿出婚戒。

  “这个怎么办?”

  戒指是结婚时共同购买的。

  当时他坚持一人承担一半,说这样戴起来才没有亏欠。

  我称了重量,查询当天的回收价格。

  “能卖六千四。一人三千二。”

  他怔怔看着我。

  “你要卖?”

  “你想留也可以,转我三千二。”

  “许知微,这是婚戒。”

  “离婚以后,只是金属。”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戒指边缘压进掌心。

  过了很久,手机收到转账。

  我把戒指放进他手里。

  “款项收到,账清了。”

  他合拢手指,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结婚三年,这是他第一次为我们的婚姻哭。

  可还是太迟了。

  “我们真的谁也不欠谁了吗?”

  “钱清了。”

  我看着他。

  “但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你永远欠他一次被期待。”

  他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离婚手续完成后,我没有收下那张装着他全部存款的银行卡。

  合法清算之外的钱,我一分没要。

  林妍退还了尚未使用的孕期备用金,参与冒签和提供虚假材料的责任也由她自己承担。

  周谨川被调离原岗位。

  他没有一夜之间失去一切,只是回到了没有我的收入、房子和照料时,本来应该过的生活。

  后来听说他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每个月仍然记账。

  只是再也没有人把工资交给他,也没有人等着他审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