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遗体认领手续办到下午,妈妈始终没有签字。
工作人员提醒:“需要直系亲属签名,确认死者身份和后续安排。”
爸爸接过笔:“我来。”
最后一笔落歪,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
这是他第一次替我签字。小时候报名补习班,后来退学,他都把笔递给我。
“晚星,你自己决定。”
可我从来没有选择过。如今,他替我签名,却是在确认我已经死了。
工作人员拿来遗物纸箱,里面有手机、钱包、钥匙、半瓶可乐、还款凭证和那支九块九的口红。
妈妈拿起凭证。
最后一笔转账在我死亡当天上午九点零三分,三十六万八千元,备注是“最后一笔”。
爸爸皱眉:“她哪来的这么多钱?”
罗姨站在门边说:“她攒了很多年。她说,债还清就能回家,还想把出租屋重新刷一遍,买张软一点的床。”
那确实是我的计划。婚礼不顺利,我也可以自己住。那时我没有想过死,只是想好好休息。
妈妈攥紧凭证:“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爸爸脸色难看:“她自己愿意扛,就说明她有能力。”
“她没有能力。”
陆临川打开手机,屏幕上还停着他发给我的消息。
【你还有三十秒。】
【我不喜欢和你玩这样的情绪消耗。】
【如果你还不出现,我不会为你办一次婚礼。】
妈妈低声说:“她没有回你。”
“我以为她在赌气。”
葬礼定在第三天。
工作人员问:“灵堂照片用哪张?”
妈妈翻出一张婚纱照。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纱,笑得明亮,是明珠试穿婚纱时拍的样片。
“就用这个吧。”
陆临川按住手机,翻出我二十岁生日的照片。照片里,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毛衣,站在蛋糕旁,笑得很标准。
“用这张。”
妈妈皱眉:“这张不好看。”
“她只有这一张是她自己。”
屋里安静下来。
明珠想摘下腕上的小太阳,陆临川却说:“葬礼上再还给她。”
我伸手去接,指尖穿过吊坠,它仍挂在明珠腕上。
工作人员在收走纸箱前提醒:“死者的手机已经送回来了,重要通话记录最好及时保存,警方后续可能还会核实。”
陆临川立刻拿起手机。
他翻到昨天下午两点四十八分,忽然停住。
一个未接来电,通话时长为零。
那是我最后一次拨给他。
那时我已经喘不过气,不敢再打给爸妈。苏禾说过,如果撑不下去,可以先给她发一个句号。可我没有力气,只拨出了陆临川的号码。
电话没有接通,我等到屏幕熄灭。
陆临川盯着那条记录,手指慢慢收紧。
“为什么我这里没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