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傅行舟正开车行驶在环城高速上。车速不快,车窗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平稳,没有抖。
他不是因为失望才离开的。
他离开,是因为看到顾霆深被刺中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缩了一下。那种感觉和十年前一模一样——每次顾霆深在b赛中失分,他的心就会缩一下。那时候他会把这种感觉归类为「正常的关心」,但十年後的现在,他知道那是什麽。
那是心疼。
他为顾霆深心疼。
而他不允许自己这样。复仇者不应该为猎物心疼。
他用了七天的时间打造了一座堡垒,用冷漠、用攻击、用沉默、用若即若离的拉扯,把顾霆深围在中间。但今天下午,当顾霆深的剑被对手击中、身T向後踉跄半步的时候——那面墙出现了一道裂缝。
所以他逃了。在顾霆深摘下面罩之前,在所有人站起来鼓掌或叹息之前。他转身走进安全通道,一路快步走到停车场,发动引擎,离开了击剑馆。
车载导航提示前方有出口。他没有下高速。他只是继续往前开,让城市的灯光在车窗上流过。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他知道那是谁的讯息。他没有看。
开出将近二十公里之後,他在一个服务区停了下来。车停稳,他拿出手机。
顾霆深的讯息写着:「你来了。」
他看了很久,然後打了一行字。
「输了就不要发讯息。」
发送。
然後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看。
「那你下次来,我赢给你看。」
傅行舟看着这行字,嘴唇动了一下。他不想承认那个弧度——太小了,只有零点几毫米的弯曲。但它确实在。
他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进杯架,重新发动了车。这次他的车速b来时慢了一些。方向盘上的右手,无名指和小指轻轻弯着,没有抖。
回到公寓的时候,顾霆深已经在那间上锁的房间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光线聚拢在那个装满奖牌的玻璃柜上。他看着那些奖牌——全是傅行舟的,从少年组到青年组,从省级到国家级,一枚不少。
手机屏幕还亮着。他和傅行舟的对话框里,最後一条讯息是他发的「那你下次来,我赢给你看」。傅行舟没有回。
但他也没有说不来。
这就够了。对顾霆深来说,这已经是今晚最好的结果。他把台灯关掉,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无名指上的疤痕在黑暗中隐隐发烫,但他不再去摩挲它。他让它就那样烧着,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明天还有联合训练。他会准时到击剑馆,把训练靶绑在傅行舟的手腕上,一遍一遍地教他怎麽让那只手重新动起来。他不知道要教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但傅行舟说「再来一次」的时候,他就知道答案了。
多久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