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
「因为什麽?」
顾霆深深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时刻会来。从他在年度庆典上看到傅行舟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只是他一直在等傅行舟主动问——因为这是他欠的,他没有资格决定什麽时候还。
「因为解释听起来像藉口。」他说,「而我没有任何藉口。不管我爸怎麽威胁我,不管他拿什麽来要挟——那句话是我说的。从我的嘴里说出来,进到你的耳朵里。这个事实永远不会变。」
「你知道你那句话在我脑子里重复了多少次吗?」
顾霆深摇头。
「上万次。」傅行舟说,「十年,三千六百多天,一天至少三次。睡觉前、醒来後、训练时、吃饭时、每一次右手疼到睡不着的时候——那句你是个废物,别再拖累我就会自动开始播放。它已经不是你的声音了,它变成我自己的声音了。你明白吗?十年之後,是我自己在对自己说这句话。」
顾霆深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他就那样看着傅行舟,把对方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去,让它们在自己心里扎出新的伤口。因为这是他应得的。
「但昨天在车里,」傅行舟继续说,声音开始出现一丝颤抖,「你跟我拌嘴的那几十秒——那句话没有响。十年来第一次,它没有响。」
他把右手收回来,用左手握着手腕。
「我不知道这代表什麽。我不知道我是想继续恨你,还是想让你能继续跟我拌嘴。我不知道我现在做的每一步——在泳池里跟你较劲、在更衣室里跟你摊牌、让你开车送我回来——到底是复仇的延续,还是别的什麽。」
这是他这十年来说过的最长的一段真心话。每一个字都是从那堵墙的裂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灰尘和碎屑,混乱而真实。
顾霆深向前走了最後半步。现在他们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
「那就都不要知道。」他说。
傅行舟抬起头。
「你可以不知道。你可以继续矛盾,继续摇摆,继续在恨我和不恨我之间来回晃。」顾霆深说,声音很轻很稳,「这些都没关系。你可以用接下来的时间慢慢想——一天、一个月、一年。我都会在。」
「如果我想了十年还是恨你呢?」
「那我就等你十一年。」
傅行舟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复杂得难以辨认。他想说「你在说谎」,但顾霆深左手上那道疤说的是真话;他想说「我不需要你」,但刚才在车里的几十秒背叛了他;他想说「傅行舟已经了」,但此刻站在这里、心跳加速、眼眶发涩的这个人,分明还活着。
他什麽都没说。他只是把护腕重新戴回右手,拉紧了魔术贴。然後他拿起毛巾,朝更衣室的门口走去。
「下午的闭营仪式,你参加吗?」他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参加。」顾霆深说。
「那我也参加。」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