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後,顾霆深在车里又坐了很久。
方向盘上的皮革被他攥得发皱。车库里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他的脸,照亮那双盛满了某种难以名状之物的眼睛。十七刀。他想起傅行舟的右手腕,那道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疤痕——他一直以为那是车祸留下的。但如果老周说的是真的,那麽护腕下面藏着的,远b车祸更多。
他发动了引擎。
不是回家。他驱车驶出车库,汇入城市午夜的车流。这座城市从不睡觉,凌晨一点的街道上依然有车来人往。霓虹灯的光从车窗掠进来,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去了训练基地。
游泳馆的灯还亮着——训练营期间场馆二十四小时开放,供运动员自由训练。他没有进游泳馆,只是把车停在可以透过玻璃看到泳池的位置,熄了火,坐在黑暗中。
泳池的水面上泛着灯光的涟漪,空无一人。但他知道,白天的时候,傅行舟就在那片水里——用那只只有七成功能的手,划水、打腿、触壁,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十年的时间都补回来。
他想起老周的话:「他用了十年,就是为了完成那个约定。」
那个约定。
十年前他没有赴约。因为父亲的威胁,因为所谓的「为你好」,因为他以为放手是保护。他错了十年。而傅行舟用十年的疼痛、十年的失眠、十年的伤疤,来赴这个约定。
顾霆深低下头,双手摀住脸。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十年的训练让他的身T记住了如何无声地崩溃。
与此同时,训练基地的运动员公寓里,傅行舟正坐在窗台上。
他住的是单人间——作为铁人三项世界盃冠军,他有资格申请房间。窗户开着,春夜的风带着微凉的水汽吹进来,来自不远处游泳馆的方向。他右手夹着一根菸,但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下闻着那淡淡的烟草味。
他戒菸三年了。老周说菸影响肺活量,他就戒了,乾脆利落,一根都没再碰过。但每当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还是会拿一根出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一闻。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老周发来的讯息:「他打电话给我了。」
傅行舟看了一眼,没有回覆。过了一分钟,老周又发来一条:「我跟他说了一些你的事。康复的事,住院的事。没有经过你同意,对不起。」
傅行舟叼着那根没点燃的菸,打字:「你跟他说了多少?」
「全部。」
傅行舟的手顿了一下。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菸从嘴角滑落,掉在窗台上。
「为什麽?」他打出这三个字。
「因为他问了。」老周的回覆来得很快,「行舟,他问的时候那个语气——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你知道吗,十年前你在手术室里的时候,他在走廊上站了整整六个小时。医生不让他进,他就站在门口,一句话不说,谁拉都不走。後来他爸带人来把他拖走了,他在楼梯间吐了一地。」
傅行舟看着这条讯息,瞳孔微微收缩。
「你为什麽以前不告诉我?」
「因为你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