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游泳馆。
泳池是标准的五十米赛道,水温恒定在二十七度。第二组的运动员们已经换好了训练装备,在池边做热身。傅行舟穿着黑泳K和同系紧身泳衣,肩背线条在光下展露无遗——十年来他虽然不能全力游泳,但铁人三项的训练让他的肌轮廓甚至b十年前更完美。只是右臂上那道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疤痕太过狰狞,像一条蜈蚣趴在冷白的皮肤上。
他用黑护腕把它遮住了。
热身的时候,他故意选择了离顾霆深最远的位置。但在水中的训练开始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准地落在了顾霆深的视线范围内。
出发时的习惯X甩手——右手向外甩两下。
触壁时的指尖触壁——不是全掌。
出水後不自觉地用左手撩一下额前的头发。
他在给顾霆深发信号。一个接一个,像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颗又一颗石头。
他没有看顾霆深。但他知道对方在看。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穿过泳池的水花和嘈杂的人声,像一根细细的线,一直连在他身上。十年前,顾霆深就是这样看他的。那时候那道目光是暖的,带着少年人掩藏不住的喜欢。而现在,那里面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沉甸甸的,像被水浸透的棉花。
上午的训练结束後,运动员们陆续离开泳池。傅行舟故意落在最後,慢慢地游完最後一个来回。当他从水中撑起自己的时候,右手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的手一软,身T重新跌回水中。
水花溅起。
没有人注意到——其他运动员都已经走远了。除了顾霆深。
他还没有走。他站在泳池另一端的角落里,像是在整理装备。但他的余光一直锁在傅行舟身上。
看到傅行舟跌回水中的那一刻,他的身意识更先做出反应——向前迈了一大步,手已经伸了出去,想要去扶。
但傅行舟用左手抓住了池边的扶手,自己翻了上来。他坐在池边,甩了甩右手,水珠从护腕上飞溅出去,在瓷砖地面上留下点点痕。
他抬起头,对上了顾霆深的目光。
两道视线在泳池上方交汇,隔着一整个游泳池的距离,隔着十年的时间。
没有人说话。
傅行舟站起来,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朝出口走去。他经过顾霆深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转头。但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刚才想扶我。」
顾霆深僵住了。
傅行舟没有等他回应,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更衣室的门後。
顾霆深站在池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他的左手握紧又松开,无名指的疤痕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印记。
他说对了。自己刚才确实想扶他。
就像十年前每一次他从水里出来,自己都会伸手拉他一把一样。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十年都不够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