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海城。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我用身上仅剩的钱,租了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学历不高,能干的活不多,我进了一家房产公司卖房子。
别人挑剩下的客户,我接。
别人嫌远的楼盘,我跑。
闹钟每天清晨六点响,等我拖着腿回到地下室,通常已经过了午夜。
鞋脱下来,脚底的水泡一层叠着一层。
很疼。
但我顾不上。
就这么拼了三个月,我卖出去一套别墅,拿到了第一笔提成。
五万块。
看着银行卡里多出来的数字,我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这不是周星遥施舍的那五万,是我林睿自己挣的。
有天我正贴着墙根喝水,老板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她叫苏婉,和我同岁。
“销售不是这么干的。”
她递给我一杯温水。
“你这是在拼命,不是在工作。”
从那天起,她开始亲自带我。
教我分析客户资料,教我在饭局上怎么说话,怎么挡酒。
我学得很快。
一年后,我坐上了公司销售总监的位置。
我搬出了那个潮湿的地下室,租了间能晒到太阳的公寓。
我剪了新发型,换上了笔挺的职业装。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
拿下公司一个大项目那天,苏婉请我吃饭庆功。
“林睿,你跟一年前刚来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
“大概是以前的那个我,我自己也看不上。”
苏婉举起杯。
“过去不重要,敬现在的林总监。”
我跟她碰了一下杯。
“谢谢苏总。”
我以为生活就这样走上正轨了,可那些人的消息还是阴魂不散地传了过来。
是一个老乡打来的电话,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林睿啊,你猜怎么着,杨枫他爸的厂子倒了,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
“周星遥的公司也完了,债主天天上门,听说都开始卖杨枫的表了。”
我拿着电话,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没出声。
挂了电话,心里一片平静。
这就是报应。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们有交集。
直到几个月后。
我刚走到公司楼下,一个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她穿着皱巴巴的衣服,一脸沧桑,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
身边还牵着个小女孩,穿着条洗得发灰的裙子,瘦得脱了相。
是周星遥。
还有彤彤。
她看见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拉着彤彤就冲过来。
“林睿!我可算找到你了!”
彤彤哇地一声就哭了,挣开她的手,死死抱住我的腿。
“爸爸!爸爸抱!”
我腿上昂贵的西装裤,很快被她的鼻涕眼泪蹭脏。
我一动没动,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叫别人爸爸的女儿。
再看看这个把我害到一无所有的女人。
彤彤还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爸爸,我好想你,你带我回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