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我都忍着没提。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每天照常出门,照常回来,照常看表,照常说「改天补」。
我趁他不注意,翻他手机。
他洗澡的时候翻;他午睡的时候翻;他出去陪婆婆的那个下午,我坐在床上,从他手机里翻了两个小时转账记录。
我开了备忘录,把日期和金额抄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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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儿子结婚纪念日陪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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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岳父医院检查陪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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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知微升职日陪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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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知微生日陪妈。
……
越翻手越凉。
日期我都记得。
每一个日期——不管是我妈的、还是我自己的、还是念念的、还是我们家的——但凡那天他不在家,婆婆就有一笔钱过来。
每一笔钱的后面,都写着——
陪妈……
每一次都是在我需要老公的日子里。
我把日期抄到第五页,手指有点僵。
我翻回最前面。
从我们结婚那年——
年5月日
结婚。
从结婚第三天开始——年5月日,第一笔转账:。
备注:「回门日陪妈。」
从那天起到今天。
八年。
我把笔搁下,盯着那个数字。八年来,他的转账通知每次都没缺席,人被刻意叫走之后总会如期而至。而我一次都没察觉。
我以为他每月给我那八千,是婆婆公司那个闲职能挣到的数。
我以为他在那儿挂个名,好歹算份正经差事。
我以为他身上那块表,是他妈疼他。
我以为——
我把备忘录关了。
我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人,跟前几天没什么两样。
可这个人,眼底的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会对自己说「妈也是想他」的人了。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她到底图什么?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我把毛巾拧干,搭在架子上。
我走出洗手间,客厅里周成正斜靠在沙发上打游戏。他左手腕上那块银灰色的表,在灯下一闪一闪。
我看了一眼。
以前我看这块表,只觉得是婆婆疼儿子。
现在我看它——
那是开关。
每次他妈一通电话,他低头看一眼表,就起身出门。
每一次。
每一次都准时。
我转过身,回了卧室。
关上门。
我坐在床沿,听见他在客厅「嗯嗯」地回婆婆的语音。
他声音里带着一点笑——那种孩子在妈面前的乖巧。
我从来没见过他在我面前那种笑。
我从来没让他那样笑过。
我躺在床上,被子盖住了头。
我没哭。
我只是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了好久。
窗外天又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