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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06

  黑沉沉的夜空、黑沉沉的野地,马茹琪躺着,静静地。

  尚存些气息和力量,她却不想动了,反正再怎麽挣扎都无用,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自己的家或方家了。

  过不久,她将完全去,摆脱掉承受不起的痛楚。

  就这样去,有遗憾的。

  最最对不起的是家里重病的母亲,还有需要她的小姐,她再也无法替她们做些甚麽。

  风b初入夜时更凉了,她开始烦恼──

  母亲睡了没?她给的钱收好了吗?弟弟妹妹懂得往後该由他们背起家计吧?

  小姐这几天没到院子走走吧,她该交代接手伺候的人怎麽替小姐梳头、怎麽念故事给小姐听才对……

  马茹琪身边有个人。

  他盘坐着,静静看着她的脸。

  光线不好,他能见的并不清楚,但他希望看清楚,所以紧紧盯着,尤其她脸上那一双血模糊的眼,他企图明确地形容它们的样子,但很难,他不曾办到过。

  几次梦见自己的眼成这副德X,第一次,惊醒後冷汗直流,重复梦见了,不觉得惊悚,且他感到荒谬得像是三流恐怖片。

  初次拿刀刺人眼後,梦境有了新变化。

  梦里的他会拿东西挖出自己眼,这不难,眼球往往一撬便弹出,但碎很多,得找另外的工具清除,这不容易,总挖不乾净便醒来。

  梦境随做过的事而转变,他想,是梦得不乾净吧,其实他并未完全睡着,证据是梦中的他看得一清二楚,对着镜子换用各种工具掏挖自己的眼窝,试了老半天,最好用的是汤匙。

  半是自己的想像吧,那,是自己不情愿挖乾净吗?这又代表甚麽吗?

  他站起,僵麻的腿部与疲惫的神令他还走不了,任夜风吹袭满身。

  天凉了,他感到,并忧心起来。

  说不上来为甚麽,总之,这夜又得梦见了吧。

  对他而言,梦见是种疗癒,但他不清楚是疗癒的过程抑或结果,更不明白他到底好了没、到底能不能好……

  想着这些,他的心理及身T皆松弛很多,不再烦闷了。

  他认为自己是个很奇怪的人,想法和做法迥异於其他人,因他历经别人无法历经的,且他活了下来。

  呼出一大口气,他闭上眼。

  应当甚麽都看不见,他却对周遭一清二楚……

  「你会看得见只因为有光,没有光的时候,你便是盲的!」

  她说的,所以他学着以身T其他部位去看事物。

  「别惹人,小心被报复!」那天,她还这麽说。

  她是否会报复他的无情?

  会的。

  人可以改变男人,男人却只能影响人。

  他改变不了她,所以,就这样吧。

  她,对他而言也是一种疗癒,而,是过程抑或结果并不重要,他已忘不了她美丽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