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护眼关灯

6

  巨大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四肢百骸。

  沈聿舟再也无法维持镇定,转身冲出婚房。

  他开着车,疯了一样穿梭在这座小城的大街小巷。

  去我们从前约会的湖畔、一起散步的老街,和那三条宗族古巷。

  处处皆是旧景,却找不见我半分身影。

  夕阳沉沉下坠,暮色铺满整座城市。

  沈聿舟只能失魂落魄调转车头返回医院。

  刚走到病房门口,陪护的护士满脸焦急:“沈先生!您母亲趁我们不注意,偷偷跑出去了!”

  沈聿舟脑袋嗡的一声,来不及多说,转身又冲下楼。

  不知找了多久,终于在家附近的垃圾站看见母亲。

  她衣衫沾染尘土,头发凌乱地散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小熊玩偶。

  那是我小时候的玩具,是我宝贝了许多年的东西。

  她一遍一遍摩挲小熊的耳朵,嘴里喃喃自语:“这是岁岁的小熊,我要带回家给岁岁……不能丢……”

  沈聿舟心口像被重锤砸下,快步上前:“妈!”

  听见他的声音,母亲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聿舟,快,回家找岁岁。”

  沈聿舟身心俱疲,握紧母亲的手,

  就在看清母亲身旁纸箱时愣住。

  那里面,全都是他曾经送给我的东西。

  第一次约会时的手链,他亲手挑的摆件,还有写满甜言蜜语的旧贺卡,满满当当塞满纸箱。

  晚风卷过,一张泛黄的贺卡从箱中滑落,落在他脚边。

  上面是他年少意气风发的字迹:岁岁,往后余生,我定许你一世安稳。

  字字句句,犹在眼前。

  沈聿舟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肮脏的水泥地面上。

  纸箱里的物件静静躺着,每一件都见证过他们十年的时光。

  明明那些礼物都完好无缺,可此刻,被抛弃比摔碎更让人窒息。

  “岁岁……我的岁岁……”

  母亲还在一旁不停挣扎,怀里死死搂着那只小熊,反反复复念叨要去找女儿。

  夜色越来越浓,沈聿舟坐在满地尘土之中,手里攥着那枚女戒,指节用力到泛白。

  心口钝痛铺天盖地,汹涌不停。

  他终于清清楚楚意识到。

  我是真的走了。

  带着满身伤痕,斩断所有羁绊,彻底离开了这个困住她十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