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我在南城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右手恢复了七成。
长时间画图仍会发抖,阴雨天也会发麻。
可我已经练熟左手,偶尔两只手交替工作,效率并不比从前差多少。
工作室开业那天,林总送来一块木牌。
上面刻着两个字。
归处。
“当初是谁哭着说,右手废了,这辈子都做不了设计师?”
我耳根一热。
“别揭短。”
她把木牌塞进我怀里,又低头看时间。
“快去剪彩,客户都等着。”
门外站着这一年里认识的同事、工人和客户。
有人抱着花,有人拎着奶茶。
桌上放满颜色各异的水杯,墙边还靠着没来得及拆的材料板。
乱,却热闹。
我没有让任何人归位。
剪彩结束,律师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许栀的案子已经结案。
她公开道歉,承担了医疗费、误工损失和遗物修复费用。
因故意伤害情节和后续骚扰,她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那段道歉视频我没有点开。
有些人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后,连恨都不值得继续保留。
傍晚,我在开业礼物中看见一个没有署名的盒子。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黄铜门牌。
还是当年那句“欢迎回家”。
背面多刻了一行字:
【对不起,我曾让你站在门外。】
我一眼便认出裴叙白的字。
这一年,他只在节日发来简短的问候。我没有回复,他便不再追问。
听共同认识的人说,他卖掉了那套复式,也离开了原来的朋友圈。
他开始接受心理咨询,试着允许物件偏离原来的位置。
这些改变很好。
只是与我无关了。
我把门牌收进抽屉,没有挂起来。
晚上回到新家,我录入指纹。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玄关摆着我喜欢的彩色花瓶,墙上挂着母亲的照片。
修复过的喜被叠在透明柜里,断裂的囍字仍留着一道细细的伤痕。
修复师曾问我要不要拆掉旧线,重新绣一个完整的。
我拒绝了。
碎过就是碎过,不必为了好看假装从未发生。
电话响起,是林总问我庆功宴怎么还没到。
我夹着手机换鞋,笑着说马上。
临出门前,我看见桌上摊开的设计稿。
右下角还缺一个签名。
我拿起笔,用右手慢慢写下自己的名字。
姜眠。
笔画不算漂亮,却端正、清晰。
窗外灯火连成一片。
我关上门,走进晚风里。
母亲说,希望我岁岁有人疼,年年有归处。
后来我才明白,归处从来不是谁允许我进去的一扇门。
是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有能力接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