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一个“不”字咬得极重,像是从胸腔深处拖出来的,裹着某种我读不懂的恨意与后怕。
我猛地对上他的眼,又是前世我割喉时他看向我的眼神。
彼时我以为他是来清算我的罪孽的,此刻却忽然不那么确定了。我不敢再深想,心里更慌了。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我试探着开口,臣女想回沈家了。
回沈家?萧珩声音听不出情绪,攥着我手腕的拇指却不自觉地收紧。
沈知微,你在长安画坛大比之日,自断手腕,当众拒了东宫——你以为太子那么宽宏大量,会不跟你计较?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说得对。
我太了解太子了——上一世在他身边周旋数年,我比谁都清楚他骨子里那点多疑和掌控欲。我当众自断手腕,在他眼里不过是缓兵之计,他必定会再寻个由头来探我虚实。再正面冲突一次,我还能像上次这般侥幸脱身吗?
我攥紧了袖中的左手,指尖掐进掌心。
萧珩站起身,居高临下的阴影罩下来:沈府护不住你。既然我救下了沈小姐,自然就好人做到底。本王已派人知会沈府,在养好伤之前,哪也不必去。
说完,萧珩大步走了。
我盯着那扇快速被合拢的门,心底某根弦被拨得发颤。
他说得滴水不漏,每一条都在替我筹谋,每一条都让我无法反驳。
可恰恰是这份滴水不漏,让我倍感不安。
我摸不透他,但也绝不会蠢得像前世一样,把谁的示好都当成不带目的的慈悲。
萧珩不放我走,也不见我,只将我整日困在这华丽的牢笼里。
我心急如焚。
前世画坛大比后不久,父母便遭人暗算,外出公干回京路上双双惨死郊野,官府定性为山匪劫财害命。
但我不信。我沈家子嗣单薄,到我这代,只我一女。为了给我攒嫁妆,父母平日都极尽节俭,身无贵物。同行的几大家族比沈家华贵招摇得多,都相安无事,偏偏劫匪抢到了我的父母头上。
为了查明真相,也为了重振沈家门楣,走投无路的我,才顺了太子的招揽之意。
这一世,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下他们。
我开始偷偷练习左手执笔。年少时右手画累了我就会练练左手,底子还在,没过几日,左手便能稳稳握住狼毫。
成了,小姐!翠兰激动地看着我左手作的画,只是这画风——
只是这画风阴森诡谲,画骨画魂,像是从地狱里长出来的东西,与右手出神入化的精细写实天差地别。
我盯着纸上那幅鬼神图,忽然笑了。
这手,倒像是为我重活一世量身定做的。
我用左手先是写了封信隐秘暗示父母有危险,让翠兰以报平安的说辞送了出去;又凭前世记忆,画出了一幅罪证图——户部侍郎赵明贪墨赈灾银两的账本藏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