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没有声张,悄悄压下了所有疑虑。
成年人的直觉,尤其是医护人员的职业敏感,从来不会出错。那层诡异的粉末,是撕开完美婚姻的第一道裂口。
接下来的日子,我不动声色,默默观察,很快摸清了那个让我毛骨悚然的绝对规律。
只要我离开陆哲,脱离他经手的所有饮食饮水,身体立刻好转。
只要我回到他身边,接受他的照料,所有病症精准复发。
没有例外,一次都没有。
我的身体衰败,从来不是劳累所致,是环境所致,人为所致。
此前所有体检报告,都将我的症状定义为疲劳综合征、轻度贫血。老主任反复核对结果,给出的结论天衣无缝,完美解释了我所有的不适,也完美掩盖了人为伤害的痕迹。
陆哲借着这份「权威诊断」,愈发理所当然地管控我的生活。
他劝我调班、劝我居家休养、劝我远离工作压力,嘴上是极致心疼,眼底深处,我渐渐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他好像很确定,我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
上周,医院选派骨干去邻市培训一周。我本想推脱,陆哲却再三劝说,语气温柔恳切:「出去散散心,换个环境,说不定身体就彻底好了。」
现在回想,他哪里是盼我痊愈,是想借这次独处机会,验证他的「成果」。
整整七天,我彻底脱离他的一切投喂。酒店的水、餐厅的饭、外面的空气,没有一丝他经手的痕迹。
奇迹发生得猝不及防。
困扰我半年的低烧彻底消退,频繁的眩晕再也没有发作,浑身的力气尽数回归,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红润。返程前我自费复查血常规,所有持续偏低的指标,全部回归正常区间。
我欣喜若狂,以为是休养治愈了身体,满心欢喜地回家,盼着往后好好调理、彻底康复。
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记冰冷的耳光。
归家当晚,陆哲依旧温柔备菜、温好牛奶,叮嘱我早早休息。
次日清晨,我一睁眼,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头沉、眩晕、四肢发软,一模一样、精准复刻了我出差前的病态。
客厅轻响,陆哲端着一杯温水走进卧室,眉眼温柔依旧,语气体贴如常:「醒了?先喝杯水缓一缓,我给你炖了鸡汤补身体。」
我盯着那杯澄澈无波的温水,看着他毫无破绽的温柔眉眼。
一瞬间,所有侥幸、所有自我安慰、所有不忍心,彻底碎得彻底。
原来这半年的温柔照料,从来不是救赎。
是他日复一日,亲手、耐心、细致地,慢慢养垮了我的身体。想通这一点,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我浑身发麻。
但我没有慌,更没有崩溃。多年的急诊工作,让我养成了极致冷静的本能——情绪无用,证据为王。
我开始像观察病人一样,冷静观察我的丈夫。
又是一个夜班,凌晨三点,科室彻底沉寂。同事尽数小憩,只剩我清醒端坐,目光死死锁定面前那杯陆哲清晨灌满的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