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十年，最后一块腿骨也化成了黄土。
我的魂魄薄如纸，风一吹就开始溃散。
就在魂魄即将碎裂的时候，荒郊的黄土上，多了一抹刺眼的红。
一只红狐狸，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
我认出来了，十年前，我在后山的捕兽夹里放生过一只快被打死的红狐狸。
红光一闪，变成了一个穿着大红衣裳的妖艳女人。
“啧啧，苏婉。你这股子疯劲儿，比我们做妖的还像妖。”
我拼命磕头求她帮我报仇。
妖艳女子不耐烦地踢开石子：
“行了，别磕了，当年你救我一命，今天还你一命。”
她猛地张嘴，吐出一颗散发诡异红光的妖丹。
并指如刀，狠狠一劈——妖丹裂成两半。
她抓起半颗，拍进我的魂魄。
剧痛。
像一万把刀同时剔我的骨头。
她一把揪住我的残魂，化作狂风拔地而起。
转眼落在三十里外的破庙里。
房梁上悬着一具刚咽气的女尸。
她一掌劈断麻绳，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进去吧你！”一脚把我的魂魄踹进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魂魄和肉身融合的瞬间，像被人活生生扒了一层皮。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往肺里灌冷空气。
我活了。
此时妖艳女子脸色惨白，捂着胸口后退两步。
“妖丹和身体都给你了，我不欠你了。”
“半颗妖丹能保你肉身不腐，不过，人类的躯体，不能发挥全部妖力”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至少我要知道她的名字。
“胡三娘。”
说完，红影一闪，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挣扎着爬起来。
脖子火辣辣地疼——一道极深的紫红色勒痕，皮肉翻卷。
脑子里涌入陌生的记忆：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阿音，逃荒来的外乡孤女，爹娘饿死，她在破庙上吊。
我走到水缸前，借着月光看清了倒影。
一张蜡黄、消瘦、完全陌生的脸。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陆长贵，你就算把我的脸砸成烂泥，老天爷让我换了张脸回来找你。
我扒出一件破烂的高领粗布衣裳，把领子高高竖起，死死遮住脖子上的勒痕。
从今天起，世上再也没有苏婉。
只有阿音。我在乱葬岗找了具刚死的男尸，破草席一卷，拖到陆长贵府上的大门口。
头上插了根枯草，跪在草席边，低着头，装作哭干眼泪的麻木模样。
卖身葬父。
要价二两银子。
便宜，命贱，好拿捏。
不到半个时辰，一双黑色缎面靴子停在我眼前。
陆府的王管家——十年前还是个要饭的泼皮，是我可怜他让他进府当差。
现在他穿着绸缎，胖得满脸横肉。
他上下打量我，看我生得干瘦、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瑟缩样，满意地摸了摸下巴。
“二两银子，我家老爷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