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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风雪过后的第二天,雷克雅未克迎来了难得的晴天。
我照常端着一杯热拿铁,推开画廊的玻璃门。刚走到前台,助理安娜就压低声音对我说:“林,昨天晚上有个亚洲男人在街角晕倒了,因为冻伤和高烧被巡警送去了急救中心。我听说是来找人的,你认识吗?”
我搅动咖啡的手指连停顿都没有,语气平稳:“不认识。冰岛每天都有迷路的游客。”
安娜耸耸肩,没有再问。
我走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拉开百叶窗,看着远处折射着淡蓝色光芒的冰川。
顾淮舟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终于体会到了寒冷刺骨的滋味。我几乎能想象出他在急诊室里瑟瑟发抖的样子,但我心里连一丝复仇的快感都没有,只觉得荒诞。
三年前的大雪天,我急性肺炎烧到度半,浑身发冷,他因为林星纯怕打雷,让我在深夜的街头自己走两公里去医院。
那时候他觉得我的生病是“争宠”,现在他把自己折腾进急诊室,又算什么呢?
迟来的苦肉计吗?
我坐到办公桌前,打开工作邮箱,准备处理下个月在巴黎的策展行程。
邮箱里有一封来自国内的未读邮件,发件人是我曾经在林氏集团带过的助理小陈。
这两年,小陈偶尔会给我发一些邮件。我从未回复过,但也没有将她拉黑,因为她发来的那些关于林家和顾淮舟的“近况”,就像是某种用来下酒的黑色幽默。
我点开邮件,里面附着几张国内财经新闻的截图。
【晚意姐,林氏集团上周正式走完破产清算程序了。林家那栋别墅被法院强制执行拍卖,买家是顾淮舟。但我听说,顾淮舟买下房子后,顾家老爷子彻底发了火,已经登报宣布解除了他在顾氏集团的所有行政职务。】
【还有那个林星纯,真是个笑话。林家破产前夕,林董和林夫人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借钱,林星纯见势不妙,居然半夜偷了林夫人最后几件名贵首饰和仅剩的二十万现金跑路了。听说她在机场被抓回来的时候,林夫人当场气得脑出血,现在半身不遂躺在公立医院的普通病房里,连护工都请不起。】
我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脑海中浮现出我妈曾经刻薄的嘴脸。
三年前,他们因为林星纯划破了手指,三个人围着急诊病床,把我试穿主婚纱的日子忘得一干二净。后来我妈在电话里让我滚出去冻着,威胁我如果不给林星纯道歉,以后就别叫她妈。
如今,她真的失去了我这个女儿,也终于看清了她捧在手心里那个“哪怕只是划破一点皮,也足够让他们兵荒马乱”的小公主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这种结局,简直精准得像是一场量身定制的报应。
我关掉邮件,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他们的人生早在三年前我拉下婚纱拉链的那一刻起,就与我毫无瓜葛了。
下午三点,画廊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正在给一位法国藏家讲解一幅新锐艺术家的油画,余光瞥见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推开了画廊的门。
是顾淮舟。